下一秒,梅琳抱住她的腰,哭得更兇了。
哭聲不再只是憤怒和不甘,而是毫無防備的徹底宣泄,仿佛全世界都坍縮了,只剩下這片荒蕪星球上的山坡,和這個清冷懷抱里無聲的安撫。
無垠的星海下,整個宇宙都在聆聽聽一個女孩心碎的聲音。
梅琳的哭聲從撕心裂肺的嚎啕,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小松鼠,渾身濕漉漉地蜷在伊薇爾懷里,力氣耗盡,只剩下委屈細微的顫抖。
星球的自轉帶來光線的變遷。
原本深邃如墨的宇宙幕布,被一顆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的巨大恒星所侵染,光芒并非白晝般刺眼,而是一種極其柔和夢幻的粉色光暈,如同融化的星塵,為這顆孤寂的星球鍍上一層溫柔的糖霜。
腳下的淺綠草原,被這粉光一照,瞬間變成了絢麗的玫瑰金色,連同遠方那片死寂的嶙峋裸巖,也被柔化了棱角。
就在這時,那個圓滾滾的服務型機器人,滴溜溜地滑行過來:“梅琳女士,伊薇爾女士,現在已經是聯邦標準時的傍晚5點27分,星球自轉已過2小時50分鐘,要及時補充營養了呢。我為兩位準備了本公司最受歡迎的閨蜜套餐——蘑菇濃湯,白燴小牛肉,香煎魚柳,奶酪舒芙蕾,以及瑪瑙水果拼盤,希望兩位女士渡過一個美好的晚餐時間。”
“走,我們吃飯去。”梅琳從伊薇爾頸窩里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音濃重,卻豪氣干云,“還能為一個男人餓死不成?”
伊薇爾眼眸在粉色天光下像兩泓融化的月色,看著她布滿淚痕的臉,鄭重地點了點頭:“對。”
機器人把那個巨大的集裝箱展開,搭建成了一棟精巧小洋房似的帳篷。
多虧梅琳一時沖動選的不是自助式旅游,否則光是搭這么個高科技帳篷,就足夠她們手忙腳亂了。
兩人進入帳篷里,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裝飾溫馨舒適,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梅琳一屁股坐到餐桌前,抄起光亮的刀叉,化悲憤為食欲,狠狠切下一大塊鮮嫩的白燴小牛肉塞進嘴里,吃得腮幫子鼓鼓。
“我的心好痛啊!”她含混不清地抱怨。
伊薇爾正在研究那盤色彩斑斕、切割成各種寶石形狀的瑪瑙水果,聞言,她抬眼問:“還痛?”
“當然痛!”梅琳又灌了一大口蘑菇濃湯,“我一個月的工資就這么沒了!結果這牛肉的味道……也就一般般!”
原來是心疼錢,伊薇爾拿起一罐飲料說:“旅游費用,我們一人一半。”
梅琳剛想搖頭說不用,帳篷外卻毫無征兆地響起一個男人的急切呼喚,穿透了帳篷的隔音層,清晰地傳了進來:“梅琳!梅琳,你在哪里?你出來,聽我解釋——”
伊薇爾扣拉環的手微微一頓:“你男朋友。”
梅琳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盡,隨即又被滔天的怒火染得通紅。
“他還敢來找我?!”她“哐當”一聲丟下刀叉,那雙剛哭過的眼睛里迸發出駭人的兇光,像一只被徹底激怒的雌獸,豁然站起身,怒氣十足地朝帳篷門口沖去。
“梅琳。”伊薇爾叫了一聲,連飲料都沒空放下,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帳篷外的玫瑰金色草原上,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正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梅琳沖出來,他臉上露出喜色,張開雙臂就迎了上來:“梅琳,我終于找到你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梅琳毫不留情的一記耳光。
“啪!”清脆的響聲在這顆靜謐的星球上格外清晰。
霍瓦肯被打得偏過頭去,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打我?”
“死渣男,老娘打的就是你!”梅琳怒不可遏,聲音尖利,“你還有臉追到這里來?!”
“你聽我解釋!”霍瓦肯試圖抓住她的手。
“我都親眼看見了!”梅琳用力甩開他,眼眶又紅了,“你跟那個女的都抱在一起了,還聽什么解釋?你這種垃圾就該被丟進分子熔爐,燒個干干凈凈!”
“梅琳,不是你想的那樣。”霍瓦肯欺身上前,手臂箍住梅琳的腰,不顧她的掙扎與捶打,強行把她往帳篷里拖,“有什么話我們進去說!”
伊薇爾的大腦瞬間拉響警報,危險等級飆升,手中那瓶未開封的飲料冰冷堅硬,幾乎在下一秒就要成為砸向對方后腦的武器。
可她剛邁出一步,一只手從斜刺里伸出,精準地扣住了她的腕骨。
伊薇爾被迫停駐,回過頭,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瞳里。
在漫天淺粉的夢幻光暈中,少年鋒利野性的臉部線條都柔和了不少,黑色卷發垂至肩頭,左邊眉骨上的一排眉釘和右下唇的唇釘褪去凌厲,成了溫柔的星星。
“索倫納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