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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整個綠洲社區籠罩在一片靜謐的藍光里,高聳的住宅樓在夜色中安然沉睡。
誰也不知道,在對面大廈的頂樓天臺上,一挺大口徑的相位擾亂狙擊槍已經悄悄架起。
雨滴劃過高倍瞄準鏡的鏡片,留下一道道扭曲的光痕,十字準星聚焦掃描,畫面被拉近,放大,變得無比清晰。
陽臺上,一個樹枝形態的多層花架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太陽花、百合花、繡球花……各種花卉開得繁盛,嬌艷欲滴。
視線再往里,奶黃色的窗簾緊緊閉合,窗簾下沿墜著一排可愛的小星星掛飾,透出一股溫馨柔軟的氣息。
狙擊手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打濕作戰服,他也渾不在意,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槍口微微移動,對準了臥室的方向。
這個時間點,房間的主人應該已經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他在大腦里冷靜地模擬出能量子彈發射的軌跡——穿透墻壁,精準地命中柔軟的床鋪,撕裂血肉,終結那脆弱卑賤的生命。
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哈蒙·莫瑞蒂。”
一個音調平穩、缺乏起伏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像一潭鉛灰色的死水,不起半點波瀾。
哈蒙渾身一僵,猛地回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驚駭。
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五米之外,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與黑暗融為一體。
薩格瑞恩緩步走近,皮鞋踩在積水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你知道你瞄準的是弗朗西斯科的女人,對吧?”
哈蒙僵硬地站起來,木訥地點了點頭:“知道。”
“我給你開個病假,你去醫院檢查一下,看你脖子上頂的是不是腫瘤。”薩格瑞恩的言辭刻薄如刀,“畢竟一顆正常的大腦,干不出這種事。”
“少主是最完美的哨兵,不應該被一個低賤的向導蠱惑,身為家仆,我的義務就是為少主鏟除前方道路上的一切阻礙。”
哈蒙挺直脊背,毫不退讓地直視著薩格瑞恩:“局長,這是我們莫瑞蒂家族的內部事務,不歸您管,請您立刻離開。”
“恭喜你。”薩格瑞恩的語氣帶上一絲明顯的厭煩,“你又刷新了愚蠢的下限。”
哈蒙在這位情報局局長手底下工作近十年,對他還算了解,當即眼中閃過厲色,渾身肌肉蓄勢待發:“局長,如果您想阻止我,我不會對您……”
話還沒說完,他的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全身的力氣在瞬間被抽空,眼中的世界更是天旋地轉,化作一團扭曲晃動的污濁漩渦。
漩渦中央,薩格瑞恩那雙毫無溫度的灰色眼睛,猶如死神的注視。
“局長……”
b級哨兵哈蒙·莫瑞蒂,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一只腹部有著褐色圈狀紋路的灰蜘蛛,輕巧地從他脖子上彈起,落入薩格瑞恩戴著黑色手套的掌心,隨即消失不見。
男人看都懶得再看一眼愚蠢的手下,只是隔著密密麻麻的雨幕,望向遠處那片透著暖光的奶黃色窗簾,低聲呢喃:“我該謝謝你,讓弗朗西又多出一個弱點……”
與此同時,綠洲社區,306室。
在狙擊槍瞄準的一瞬間,s級哨兵強大的感知能力就讓洛里安察覺到了致命的殺意。
他迅速帶著懷里已經昏睡過去的伊薇爾撤離了最危險的區域,來到隔壁他自己的房間。
他無聲地走到窗邊,拉開一線窗簾,玻璃被雨水模糊,對面的城市燈火也化作一片流動的光河。
在他的感知里,對面大廈的樓頂,盤踞著一個極為危險的存在。
他判定是情報局那位惡名遠揚的局長。
薩格瑞恩·茨威曼。
洛里安沒有直接看過去,以免視線交匯暴露位置。
算算時間,他送給情報局的“禮物”,對方應該已經收到了,所以,薩格瑞恩是來找他的?
不……那道狙擊的殺意,最終對準了臥室。
難道是奔著伊薇爾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安置在沙發上的少女,她睡得很沉,長長的銀睫寧靜地垂著,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
墨綠的蛇瞳中掠過一絲陰鷙。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倒不介意出去和這位情報局局長打個“招呼”。
漆黑的雨夜里,一條盤踞沉默的巨蟒,和一只靜靜蟄伏的毒蛛,各據一方。
卻是失之交臂。
薩格瑞恩轉身離去。
男人沉默地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邊,霓虹閃爍,卻照不亮他冷峭的身影,仿佛一道穿梭在雨夜都市的孤寂幽靈。
狂風迎面吹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接住一朵被風雨摧殘的白色小花,是路邊綠化帶里最普通的品種。
他低頭看著掌心脆弱萎靡的花瓣,尾音似嘆息一般,低迷而又厭倦:“是你自己選擇飄向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