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條潛伏在黑暗里的毒蛇,對獵物垂涎到牙尖不停滴落混合了劇毒的涎液。
洛里安飛快裝好花架,在衛生間洗了手,走進廚房,目光落在伊薇爾握著餐刀的手上,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姐姐,我來吧,你小心別傷到手。”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伊薇爾身后,幾乎要將她圈在自己和料理臺之間。
“我可以。”伊薇爾堅持,握著刀柄的手沒有松開。
洛里安沒有再勸,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視線緊鎖著她握刀的手,仿佛她手中握著的不是餐刀,而是某種極其危險的物品,那是一種隨時準備介入的姿態,充滿了不加掩飾的保護欲。
光屏里的梅琳注意到了他,立刻熱情地打招呼:“是洛里安啊!你畢業研修回來了!正好正好,六月就要升學考核了,你想好考哪個大學沒有?實在沒想好,來中央大學吧,我和伊薇爾現在都在那里,到時候可以罩著你哦!”
伊薇爾切下一塊不大不小的蘋果派,金黃的酥皮上點綴著焦糖色的蘋果粒,散發著甜美的香氣,順便糾正道:“梅琳,塔莉婭導師說我們就待這一個學期。”
“好像是誒,你不說我都忘了……”梅琳懊惱地拍了下額頭,“哎呀!不跟你說了,我男朋友找我,明天聊!”
伊薇爾點點頭,指尖在空中一劃,掐斷了通訊,光屏瞬間消失,而后將切好的一塊蘋果派裝在潔白的瓷碟里,遞到洛里安面前:“給你的。”
“姐姐不吃嗎?”洛里安接過碟子,視線卻還停留在她的臉上,其實他知道她用餐一向規律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吃高熱量的甜點。
伊薇爾搖頭:“你吃。”
這是對他幫忙裝花架的感謝,一次清晰的等價交換。
洛里安這才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蘋果的酸甜、肉桂的辛香和派皮的酥脆在口中化開,他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姐姐切的蘋果派,格外好吃。”
“是梅琳媽媽做得好吃。”伊薇爾一本正經地回答,把剩下的蘋果派裝好,放進了冷藏柜,又把柜子里不多的食物重新擺放整理了一下。
等她轉過身來,洛里安已經吃完了那份蘋果派,并且順手把碟子和叉子放進自動清洗槽里洗好了。
“快速進食會加重消化負擔,對腸胃不好。”伊薇爾看著空空如也的碟子,陳述著一個醫學事實。
“太好吃了,我沒忍住。”洛里安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像個做錯事卻希望被原諒的弟弟,“姐姐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頓了頓,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聲音里的笑意褪去,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鄭重:“姐姐,我不會參加升學考核,而且,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伊薇爾仰起頭。
她看著他,銀色的眼眸里沒有驚詫,也沒有不舍,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空茫。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無形的藤蔓,一點一點纏繞收緊。
“……”
洛里安忽然伸出手,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袖,握住了伊薇爾的手腕,她的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皮膚下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帶著一絲清冷的涼意。
他心中一蕩,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沒將她拽進懷里。
“我們去那邊說。”
伊薇爾被他牽引著,坐在了客廳里新買的云朵沙發球里,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材質中。
她抬起眼,看著面前的少年:“你要去哪里?”
洛里安沒有回答,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放到她手中。
是那本他送給她的《永無鄉》,書的封面是一艘孤獨的星艦,正背離一顆蔚藍色的星球,越行越遠,其中講述的是遙遠的宇宙大航海時代中期,背井離鄉的太空移民們,對地球母星刻骨的思念。
少年挺拔的身形半蹲下來,視線明明與她齊平,卻又帶著點奇異的仰視意味:“姐姐,你看完這本書,覺得家園是什么?”
伊薇爾想了想,用她一貫的方式,給出了一個最精準最沒有感情的定義:“……人類出生的地方。”
“雖然的確是這樣沒錯……”洛里安笑了笑,有些無奈,“但我覺得姐姐你沒懂,家園的三個主要特征是應和、秩序、愛。應和是人與人之間的親密包容;秩序是萬物適得其所,獲得歸屬,發現并滿足于自己的本質。最后,促使萬物應和、構建世界秩序的原動力,是一種終極的生命體驗——愛。”
少年清澈干凈的聲音,在寧靜的房間里回響,每一個字都清晰而鄭重,那雙純然的綠眼睛,猶如最深邃的古老森林,里面有旋渦,有迷霧,有足以將人吞噬的引力。
“簡單來說,在家園里,人人相愛,沒有紛爭,沒有饑餓,沒有困苦,有的只是幸福和快樂,哪怕偶爾發生一點小摩擦,小爭吵,也并不減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反而能夠使之更加堅固。”他凝視著她,輕輕地問,“姐姐,如果是你,你愿意生活在這樣的家園里嗎?”
伊薇爾無動于衷,那些關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