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對她說著什么,兩人的側臉在晨光中幾乎要貼在一起,那畫面……怎么看怎么礙眼,像一根尖銳的冰刺,狠狠扎進了他的瞳孔。
伊薇爾小口小口地吃著吐司,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才察覺到這杯牛奶似乎并沒有加糖,帶著一股純粹的乳腥味。
她并不討厭,但今天似乎格外需要一點甜味來慰藉疲憊的神經。
長條餐桌的盡頭擺放著一個公用的調料架,上面有鹽、胡椒等等……以及一瓶晶瑩剔透的砂糖。
她放下牛奶杯,起身走到調料架旁,剛拿起砂糖瓶,一道又冷又硬的聲音響起:“糖給我?!?
是索倫納。
他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刀叉,氣勢洶涌地靠在椅背上,雙臂環抱,目光銳利地盯著她手中的砂糖瓶,仿佛那是什么他勢在必得的戰利品。
以諾皺了皺眉,想說什么,伊薇爾已經“嗯”了一聲,拿著那瓶沉甸甸的玻璃砂糖瓶,走向索倫納,在他不遠處站定。
少女伸直手臂,將砂糖瓶遞過去,衣袖下的腕骨伶仃細瘦,猶如水晶花清疏的枝條。
索倫納別開臉,都沒有看她,似乎很不耐煩,只是隨意地一揚手,從她手中奪過瓶子。
他今天穿的那件星際朋克風外套,袖口處系著一條解構風格的黑色皮質綁帶,綁帶末端墜著一個造型夸張的金屬狼牙搭扣,那搭扣并沒有完全扣好,一截鋒利尖銳的扣針就那樣突兀地敞露著,閃著冰冷的寒芒。
就在索倫納揚手奪過砂糖瓶的瞬間,那枚未曾收斂鋒芒的金屬扣針,隨著他手臂抬起的動作,如同一道猝不及防的銀色閃電,狠狠劃過了伊薇爾白皙嬌嫩的手腕!
一道約莫五厘米的駭人血口赫然出現,鮮紅的血液爭先恐后地從翻開的皮肉中涌出,一滴滴墜落在光潔的合金地面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小紅梅。
“伊薇爾向導?。?!”埃利奧最先反應過來,他驚呼一聲,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索倫納也飛快扭過頭來,視線觸及伊薇爾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和不斷滲出的血液時,眼睛瞪得溜圓,驟然從一條酷狗變成了傻狗。
“沒事。”伊薇爾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受傷的并不是她自己,只是她那張本就缺乏血色的臉龐,此刻更是蒼白得如同透明。
伊薇爾的早餐最終還是沒能在食堂安穩吃完,她被過去帶去了醫務樓。
手腕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因為劃破了表層肌理,流了不少血,醫生為她仔細清洗消毒后,厚厚地涂上了一層散發著清涼氣味的醫用凝膠,再用無菌紗布包扎好。
整個過程中,伊薇爾另一只手緊緊抓著以諾的西裝衣擺,就像小孩子依賴最信任的大人一樣。
以諾把那只冰涼的小手摘下放好,半蹲下來與她平視,輕聲安撫道:“伊薇爾,不要害怕,已經沒事了,痛是勇敢在發芽,剛好你就是一個勇敢的姑娘,只要再忍耐一個小時,傷口就會變成勇敢的記憶勛章?!?
明凈的晨光好似流淌著的熔金,漫過男人高挺的眉棱,堅硬的面部輪廓被光暈融化,不可思議地化為柔緩溫存的曲線。
鏡片后的眼睛,更是如同沉入了兩汪融化的楓糖,溫柔得無以復加。
恍惚間,伊薇爾以為自己看到了芙蕾雅,開口道:“我害怕,也不疼?!?
話是這么說的,以諾看著眼前的少女,巴掌大的臉龐白得沒有血色,兩排睫毛被光照得透亮,哪怕沒表情看起來也格外委屈,就像……
就像一只一聲不吭,蹲在路邊的流浪貓,看著難以接近,其實只要伸出手,它就會主動蹭過來。
男人戴著素環銀戒的尾指不自覺蜷縮了一下,拂過少女垂落懸空的發梢。
下一秒,以諾倏地站起來:“你早餐還沒有吃完,我再去買點,索倫納雖然是無意的,但到底是傷到了你,我會讓他來向你道歉?!?
……
……
昨天是莫名其妙的鼻血,今天是意外被劃傷的手腕,再加上那個令人不適的、反復糾纏的夢魘導致的睡眠不足……
伊薇爾一整個早上都處在一種精神渙散的疲憊狀態中,蔫蔫的,像一株被暴雨打了的花。
偏偏今天前來向導學院接待室預約精神疏導的哨兵絡繹不絕,隊伍從接待室門口一直排到了醫務樓外面,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哨兵信息素混雜的焦躁氣息。
梅琳看著外面那條幾乎望不到頭的長龍,又看看伊薇爾那張幾乎透明的臉,急得直跺腳:“伊薇爾,你看看你,臉都白成什么樣了!還流了那么多血!你回宿舍休息吧,這里我先頂著!”
伊薇爾輕輕搖了搖頭:“不行,要上班,還有很多預約?!?
她固執地想要履行自己的職責,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破爛飛行器!你人都快沒了還上什么班?”梅琳心疼得不行,她一把按住伊薇爾在光屏上輸入數據的手,“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我去向塔莉婭導師給你請假!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