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向導已經累得臉色蒼白,額頭布滿汗珠,精神力透支嚴重。
伊薇爾被分配到一個區域,她走到第一張床邊,看著上面那個年輕士兵痛苦的臉,他身體微微弓起,似乎正在遭受著巨大的折磨。
她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微微泛起微弱的銀光,那是屬于向導的精神觸絲,如同最纖細柔韌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對方狂躁的精神圖景。
在那些充斥著血腥、殺戮、恐懼和異形低語的破碎畫面中艱難地穿梭,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一點點撫平那些躁動,清理那些污穢,修補那些裂痕。
過程緩慢而艱難,每一次疏導都像是用一根繡花針去撬動一座沉重的大山,她只是一個初級向導,精神力只夠疏導e、d兩種最低級別的哨兵,面對這些久經沙場、精神力普遍不弱的戰士,她的每一次診療都極度消耗心神。
更別說這實際上是她第一次使用精神觸絲,也真是幸好,在逃出來之前,為了完善身份,更為了能獨立生存下去,她專門做過一段時間的訓練。
看著一個個哨兵在她的疏導下,變得沒那么痛苦。
伊薇爾想,其實她也是有用的,對嗎?
她可以不依靠別人,獨自活下來。
……
……
“……以上就是本次戰損評估和物資補充申請。”指揮室里,吉塞拉匯報完最后的工作,合上了數據屏,然后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閑聊,“哦對了,指揮官,我們新來的那個小向導,伊薇爾,最近可成了醫療區的紅人。”
桑德羅正在批閱文件,聽到吉塞拉的話,動作只是微微一頓,然后繼續低頭,仿佛沒聽見一般,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黑眸沉靜如海,讓人完全無法窺探其下的波瀾。
“士兵們都挺喜歡她的。”吉塞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繼續添油加醋,“別看她冰冰冷冷的不愛說話,疏導起來可認真了……嗯,怎么說呢,看著特別乖!好幾個大小伙子私下里都在商量去找她告白呢。嘖嘖,咱們遠征軍的狼崽子們,下手可真快。”
桑德羅挺拔的脊背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如同磐石般沉穩,似乎對這些八卦毫不關心。
吉塞拉見他沒反應,也不失望,只是聳了聳肩,話鋒一轉:“行了,不打擾您工作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忙,拜拜了您嘞!”
她敬了個軍禮,轉身離開了指揮室。
金屬門在吉塞拉身后合攏。
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星圖緩緩流轉的光影和儀器低沉的嗡鳴。
桑德羅佇立在星圖前,一動不動,好像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幾分鐘后。
他沒有任何預兆地轉過身,邁開長腿,朝著疏導區的方向走去,步伐依舊沉穩,速度……似乎比平時快了一點點,筆挺的黑色軍裝勾勒出他冷硬迫人的背影,帶著一股無聲的、凜冽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疏導區大廳里,正上演著一幕略顯青澀的場景。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有些靦腆的哨兵,站在伊薇爾面前,臉頰微微泛紅,手里緊張地攥著一小束用紙折成的、有些粗糙的藍色小花,聲音帶著激動和明顯的顫抖:“伊薇爾小姐!我,是暴風突擊隊的!我……我注意您很久了!我、我喜歡您!您愿意讓我成為你的專屬哨兵嗎?”
伊薇爾呼吸一窒,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子彈擊中。
她僵死在原地,銀色的虹膜印不出任何影子,比建模還精致的臉龐被光照得極其不真實。
專屬哨兵。
無論是在共和聯邦,還是在神圣帝國,說出這句話都相當于直接求婚,問,我能不能當你的丈夫或者妻子。
在很多個欲色橫流的深夜里,披著天使皮囊的惡魔,總喜歡把她抱在懷里狠插褻玩,在一次重過一次的撞擊中,咬著她的耳垂,一遍遍地問……薇薇安,我是你的專屬哨兵嗎?
薇薇安,你愛我嗎?
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
耳畔響起重重迭迭的呢喃,好像冥冥之中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拉著她,墜向地獄深淵;她什么都做不了,木偶一般動彈不得,空蕩蕩地睜著眼睛,任由自己被黑暗淹沒。
薇薇安
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薇薇安……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