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利落,暴力,且致命。
警報聲依舊尖銳刺耳,紅色的應(yīng)急燈光瘋狂閃爍,照亮了桑德羅冷硬如雕塑的側(cè)臉,和他懷中因恐懼和寒冷而瑟瑟發(fā)抖、赤身裸體的銀發(fā)少女,以及地上那具尚有余溫、散發(fā)著濃烈惡臭的怪物尸體。
桑德羅這才低下頭,漆黑的目光落在伊薇爾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上,以及她腳踝處那道皮肉翻卷、仍在不斷滲血的猙獰傷口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極淡極淡,卻好似在萬年冰川上刻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指揮官!”吉塞拉的聲音緊隨其后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她帶著一隊全副武裝、手持能量武器的士兵沖了進來,看到眼前這幅景象——指揮官抱著赤裸的少女,地上躺著怪物的尸體,血跡斑斑——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遠征軍副官也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yīng)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把她交給我。”吉塞拉快步上前,動作麻利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樣筆挺的黑色軍裝外套,小心翼翼地將仍在輕顫的伊薇爾從桑德羅那如同鐵鑄的懷抱里接過來,用帶著體溫的外套將她冰冷顫抖的身體緊緊裹住,遮擋住那片令人心驚的雪白。
她的聲音恢復(fù)了一貫的鎮(zhèn)定和專業(yè),抬頭看向桑德羅:“剩下的交給您處理。”
桑德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從伊薇爾被外套遮掩的身體上移開,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猶如出鞘的利刃,掃向地上的尸體和周圍被破壞的環(huán)境,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簡潔而有力:“封鎖現(xiàn)場,徹底清查。”
“是!”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迅速而有序,開始檢查尸體、收集樣本、封鎖區(qū)域。
吉塞拉半抱著幾乎失去所有力氣、意識都有些模糊的伊薇爾,在她耳邊柔聲安撫道:“沒事了,小家伙,安全了,我?guī)闳ヌ幚韨凇!?
伊薇爾被吉塞拉打橫抱起來,離開了這個充斥著血腥、死亡與未散恐懼氣息的臨時艙室,身后傳來士兵們處理現(xiàn)場時低沉的指令聲和金屬器械冰冷的碰撞聲,在閃爍的紅光中顯得格外壓抑。
醫(yī)療室里,柔和均勻的白光取代了令人不安的紅色應(yīng)急燈光,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卻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道。
吉塞拉小心翼翼地用醫(yī)用噴劑清洗著伊薇爾腳踝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清除掉血污和可能存在的污染物,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
伊薇爾安靜地坐在潔白的診療床上,身上緊緊裹著吉塞拉那件明顯過大的軍裝外套,銀色的長發(fā)依舊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纖細的頸側(cè),水珠順著發(fā)梢滴落,洇濕了黑色的布料。
她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那雙總是空洞平靜的銀色眸子里,罕見地氤氳著一絲未散盡的驚懼和濃濃的困惑。
“剛才那個……是異形嗎?”她終于開口,聲音微弱得像風(fēng)中的羽毛,帶著劫后余生的輕顫和難以置信。
黑鐵號是遠征軍的主艦,是人類對抗異形最堅固的堡壘之一,防衛(wèi)森嚴如同鐵桶,怎么會有異形潛入到內(nèi)部艙室?
吉塞拉清洗傷口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伊薇爾,那雙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明亮眼眸此刻卻異常凝重,里面沉淀著某種復(fù)雜而沉痛的情緒。
她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搖了搖頭。
“不是異形?”伊薇爾追問,心頭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越來越強烈,“那它……是什么?”
吉塞拉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措辭這殘酷的真相。
最終,她拿起愈合凝膠,一邊動作,一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沉痛:“他是人。”
頓了頓,她再次開口,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或者說……曾經(jīng)是人,一個聯(lián)邦的戰(zhàn)士。”
“戰(zhàn)士?”伊薇爾瞳孔驟然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吉塞拉,完全無法將剛才那個丑陋、狂暴、散發(fā)著惡臭、充滿了原始攻擊性的怪物,與那些穿著筆挺軍裝、保家衛(wèi)國、代表著人類秩序與榮耀的哨兵聯(lián)系在一起。
“人類和異形的戰(zhàn)爭,持續(xù)了太久太久……異形的污染,不僅僅是精神層面的,還有生理層面的侵蝕。”
吉塞拉處理好傷口,然后抬起頭,目光落在伊薇爾那雙純凈得如同初雪融水般的銀色眸子上,仿佛要透過這雙不染塵埃的眼睛,看到更深層、更黑暗的東西。
醫(yī)療室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精密儀器運作時發(fā)出的、幾不可聞的低鳴聲,氣氛變得無比沉重,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吉塞拉看著她,看著這個剛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回來、對宇宙的殘酷真相還懵懂無知的少女,好像她是所有弱小人類的縮影,一字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種幾乎能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
“小家伙,你知道……母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