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很像你媽媽。”
松余和松珍長相九成像,只一雙眼睛差得很遠。
松珍無情眼,松余含情目。
她的眼睛承載著余知心的愛,輕而易舉戳穿了松珍的偽裝。
“我不記得了。”
松余說謊了。
每次想起媽媽,她總先想起那雙盛滿悲傷與溫情的眼睛。
松余從櫥柜深處拿出一瓶酒,捏住木塞輕輕一拔,木質香瞬間彌散在整個破舊的屋子里。松珍的視線追隨著那瓶威士忌,眼里有震驚也有疑惑。
“你怎么知道這瓶酒在那?”
松余慢條斯理地坐下,眉峰微揚:“為什么不知道?”
松珍聞言也勾起了唇角,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
或許彼此都明白這是最后一次見面,兩個人拋下了平日的成見,摘下了用于偽裝的面具。
松余不是叁好學生,松珍也不是完美母親。
過路人是她們對彼此的稱呼。
余知心是她們關系的橋梁,也是她們唯一的紐帶。余知心走后,兩個人從不掩飾對對方的厭惡。
“你媽媽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松珍搶過那瓶威士忌,往自己空了的酒瓶里灌了半瓶。“你說她是不是很傻,總是自以為是。”
松余當她醉了。
余知心是肺癌死的,怎么又成救她了。
“誰要她救啊。”松珍仰頭悶了一大口,滾燙的眼淚在她不留意間淌進了鬢發。“就留我一個人當壞人。”
松珍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被液體濡濕:“她很好看。”
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好看。
她的彎彎細眉好看,她的亮亮大眼好看,她搞定項目后驕傲神氣的小模樣好看,她搞不定后委屈撒嬌的模樣好看,她的燦爛好看,她的難堪亦美。
用她來換自己。
松珍不能理解。
就算這是余知心做出的決定,她也不支持。
或許最開始就錯了。如果回到她們第一次見面,她不會別開眼。
她應該像遇到尋常oga那樣,冷漠地直視她。
她應該忘記她的微笑。
她應該……
松珍嗆到了喉嚨,難以壓制地劇烈咳嗽。她咳著咳著笑了起來,笑得氣管疼。
就算回到最初,她也不可能控制自己不去靠近她。
為什么會無解啊。
為什么愛會那么痛啊。
淚水偷偷混入酒里,給柔和的香草味添上澀意。
看著眼前人又哭又笑的模樣,松余沉默著抿了一口酒。她并不覺得好喝,酒精很多時間在她眼里是罪惡的象征。
她不能理解松珍追尋的醉意。
她執著于將現實和幻覺分得清楚。
她害怕虛擬。
或者說她害怕自己沉迷虛擬。
虛擬總能那么美好。
她怕自己吃糖上癮,不敢面對慘淡的現實。
“以后你……”松珍似乎是想囑咐幾句,卻又失笑著靠在酒瓶上,“算了,沒我你一定能活得好。”
“你媽只希望你健康。”
“好好活著。”
她的話越來越輕,近乎囈語。
松珍喝醉了,緊緊抱著平安睡在了麻將桌上。呆呆的平安并不知道這將是它最后一次見到這個嫌棄著喂它飯的高挑alpha,睡意朦朧地用小舌頭舔著她生了細紋的眼角。
人類的眼淚是咸的。
平安舌頭受過傷,嘗不出味道,但它濕漉漉的鼻子嗅到了。
它聞到了她的難過。
松余無言地將桌邊空了的酒瓶拾起,微苦的杏仁香擊碎了她的最后一絲幻想。
就算她不同意,松珍也早就做出了決定。
她們才剛剛互相了解彼此一點,她就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以后她再也沒有親人了。
再也沒有人大聲勒令她趕緊回家,再也沒有人罵罵咧咧地在鍋里煮雞蛋,再也沒有人一聲不吭地為她攢四十叁萬。
從此以后,松余只剩她自己了。
松余以為她們談了很久,但太陽只移動了那么一點點。夕陽照在睡著之人不再白皙的肌膚上,溫暖著她逐漸冷卻的血液。
“媽……”
松余還是叫出了那個她一輩子都不愿意喊的稱呼,她倔強地不愿意哭,下巴尖卻聚起了為她流的淚。
掛鐘不提地擺動,作為這個家里唯一的聲音無知無覺地延續著。
床底下的錢不止四十叁萬,還有許多零零散散的紙幣。松珍不愛整理,亂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像是平常沒事就來塞幾張。
她從來沒發現過。
松余抹去流不盡的眼淚,努力想將錢數清。
不知是光線太暗還是淚水模糊了眼睛,她每次數的數目都不一樣。嘗試了幾次后松余的眼疾猝不及防地發作了,她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