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余一步一頓地將身后的燈紅酒綠拋卻,悠揚的絲竹聲徜徉在街角,仿佛藏著些許眷戀與不舍。
西風瑟瑟,撩起她淺灰色的長發,吹皺了單薄的校服襯衫。松余感覺身體有點涼,沸騰了一路的鮮血在引導木偶的那刻變開始逐漸冷卻,越來越冷。
冬天好像真的來了。
理智告訴她,就在這里分道揚鑣,就這樣天各一方??墒侨匀话l燙的耳垂,被風吹得發紅的眼眶,跳動到難以抑制疼痛的心臟,都那么清晰地攥緊著她的情感。
承認吧,松余,你不能接受祝安喜一個人逃跑。
你害怕她不要你了。你害怕她一點點留戀都沒有的離開了。你害怕這個因為她才染上一點色彩的世界重新變回灰暗。
你害怕了,你居然也會害怕。
這點迷戀,出于欲望還是情感,她早就分不清了。
松余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幕。
擁有良好人際關系的祝安喜朋友很多,他們總打扮地花枝招展,比美似的圍繞在祝安喜周圍。
只有中央的祝安喜不怎么化妝。她的發如絨羽,眼眸熠熠生輝,色彩漂亮地不真實。
有時候美是不需要雕飾的。
她只用靜靜地站在那里,仿若一件無暇的藝術品,被人群自然地隔離在世俗之外。
那天太陽有些刺眼,祝安喜和朋友們聊著天,路過走廊。松余在頂樓背書,不知怎么就看見了人群中白得反光的她。她拿起一本書遮擋陽光,纖細的胳膊下笑意灼灼,像只偷到零嘴的鵲兒。
松余沒有收回目光,默不作聲地觀測著這片青藍色的海洋。
人都會被純粹的美好吸引。
松余不反感,也不放任。
藏在記憶角落里的碎片突然發出光亮,她感到眼睛一陣刺痛。
她不該用卑劣的手段得到她。
即便世界對她卑劣,即便世人對她涼薄,她也不能用染血的方式玷污這份被陽光祝福的美好。
松余產生了自我厭棄的情緒。
或許就是這樣,祝安喜才會鍥而不舍地逃離她。
誰會鐘意一個破破爛爛的牢籠呢。
即便她用心修飾,鋪滿香草,準備甘甜的水和果實,那只鵲兒也不會再上當了。她只會抖抖自己靚麗的錦袍,神氣地展翅飛去。
松余作不了天空,她自私又扭曲,連小鳥尾羽的剪影都不愿和別人分享。她只能不甘地一次次布置她的囚籠,直到這只籠子看起來像自由,直到她傾心的鳥兒情愿棲息在這里。
松余修剪平整的指甲嵌入了手掌,力道之大劃出了細密的血滴。當事人面色如常地加深這份疼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定自己的存在。才能幼稚地確認自己做的錯事。
她才不要放手。
她才不要改。
反正她們還年輕,還有那么多年能去耗。
此刻的祝安喜走進了一間酒吧,她之所以請假,除了想躲松余,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要回家了。
平日里,給她做飯燒菜,噓寒問暖的“媽媽”,只是母親做的機器人。她的母親投身于國家建設,分給她的時間少之又少。原本父親還算關心她,但很快他就有了新的家庭。父母之間冰冷又窒息的關系也讓祝安喜對婚姻注入了悲觀的幻想。
甜言蜜語會在眨眼間揉進利刃彼此傷害,直到指責和謾罵化作這段慘烈關系的墓志銘。
走的那天,父親無言地揉了揉小小祝安喜的腦袋。他知道他欠了這個女兒很多,可那句“我會常來找小寶”的承諾也隨著時間變成了銀行卡里的數字。
從那之后,祝安喜的生活里只剩下了那臺沒有溫度的機器人。
空蕩的房間里,無數的獎牌和相片證明著母親的榮譽,小小的祝安喜和機器人聊天,和機器人一起看電視,蜷縮在機器人冰冷的懷抱里睡去。
長大一點后,母親曾想給“媽媽”機器人增加體溫模塊。
祝安喜拒絕了。
她需要的從來就不是溫度。
只是她想索取溫度的那個人根本不在乎。就算她開口,哭泣,母親也只會嘆氣道:“安喜,你知道媽媽很忙,你能不能乖一點?”
能不能乖一點?
尚在襁褓中的祝安喜怎么哭鬧都得不到的搖籃曲,隨著她長大,變乖,終于學會自己唱給自己聽了。
母親是國家的功臣,次次會議不遲到,卻舍得永遠缺席祝安喜的人生。
上學后,祝安喜想靠社交來填補親密關系的錯位。
原本她想從他人身上汲取情緒價值??珊芸焖桶l現,大家不喜歡這樣的朋友,就算她漂亮,有錢,也沒有人想承受她無休止的依賴。不了解她的朋友甚至會說:“有錢還沒父母管是不是爽翻了?”
她揚起笑臉,違心道:“那可不?!?
為了不失去這些朋友,這些少得可憐的陪伴,她反而迫使自己成了樹洞,只有鼎沸的人聲能讓她的心微微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