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琰這話問得太突然也太精準,虞晚桐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眼里那點轉瞬即逝的錯愕,被正緊緊鎖定和觀察她的張琰敏銳捕捉。
他沒給虞晚桐反應的時間,直接追問道:
“他在對不對?”
“他女朋友是不是也在?”
“他女朋友你是不是認識?”
張琰連連追問,語速快得虞晚桐幾乎是剛聽清他上一個問題,下一個問題就已經被張琰拋到了眼前。
而虞晚桐在回答上張琰的問題之前,就知道自己其實已經不必答了——如果虞崢嶸不在,那么對于張琰的問題,她只用回答“不在”就行,根本不必遲疑也不必思考后兩個問題的答案、
畢竟,“虞崢嶸和她一起喝酒”這個核心關鍵詞都不存在,后兩個問題連被思考的必要都沒有。
但不必回答不代表虞晚桐不必面對由這幾個問題展開的后續。
虞晚桐先是震驚,然后再是沉默不答的反應完全驗證了張琰的猜想。
張琰看著虞晚桐長大,知道她雖然善于收斂情緒,但卻不擅長演臨場發揮的即時戲,尤其是對親近的人總是不設防,直白好懂得要命。
虞晚桐現在的反應,顯然就是被他猝不及防說中了,發現自己再掩飾也掩飾不過去,索性不掩飾了的樣子。
虞晚桐保持沉默其實不是因為她決定不掩飾,而是因為她正在飛速思考,思考自己該如何快速給虞崢嶸編一個合理的女朋友身份出來。
畢竟如果是別人問就算了,像她編給林珝的,韓嘉璇有男朋友這種程度的謊言就夠了。
但,張琰?
他不僅對他們兄妹倆的性格了如指掌,還能“直達天聽”,虞晚桐必須做好自己隨口交代的答案會出現在虞恪平辦公桌上的準備。
虞晚桐心里還在想著怎么和稀泥,張琰卻已經打定主意要捅破窗戶紙了。
他先前問虞晚桐的那些問題,和他此刻要說的話比起來,那都不是小巫見大巫,而是小鬼見神佛了。
“桐桐?!?
張琰開口的聲音頗有些語重心長,細聽還有些緊張——他自然是緊張的,既緊張于自己接下來會聽到猜想中的答案,也緊張于接下來聽到的答案會比他猜想的更讓人難以接受。
“你和你哥……”
“——是不是在談戀愛?”
轟——
一陣如掛鞭爆炸般劇烈的轟鳴在虞晚桐腦海中炸響,炸得她眼前黑矇,頭腦發眩,幾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暈死過去。
但她沒有,虞晚桐恨不得自己暈死過去不必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的確沒暈。
她只是像靈魂出竅那般,將自己的靈肉分離,割裂成了各自渾噩的兩半,一者只能聆聽卻無法反應,一者只能應對卻無暇思考。
“為什么這么說?”
沒有狡辯、沒有質疑,更沒有驚惶失措,虞晚桐只聽見自己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如是反問張琰。
這也的確是她想知道的,她想知道是哪里露了破綻,竟然讓張琰直接得出了近乎準確的結論。
張琰都知道了,那虞恪平、那林珝呢?
虞晚桐必須知道張琰的判斷依據。
面對虞晚桐不曾承認卻勝過承認的自爆反問,已經有所猜測的張琰依然覺得精神受到了劇烈沖擊。
張琰下意識閉了閉眼,但馬上睜開了——畢竟他還在開車。
“很多。”
張琰此刻的感覺和虞晚桐奇異的接近,他也覺得身子沉得失去了控制,言語卻輕飄飄的。
話語從他嘴中逸出,然后便不受控制地結云布雨,自發地將他積壓已久的思緒盡數淅淅瀝瀝地吐出,甚至說的比他的思緒更多、更密。
“每次虞崢嶸來找你,且你在外面過夜之后,你脖頸上就會有草莓印?!?
“虞崢嶸從前總是避著你,幾乎不與你單獨相處,即便有什么接送也都是讓我去,但今年他特別積極,只要有機會且在家,他就會陪著你?!?
“而且他今年在家的時間也反常,一年休的假比之前幾年加起來都多,要不然你爸媽也不能懷疑他戀愛了?!?
“況且,他六月份尚且忙著出任務,約好一年一度和你一起慶祝的生日都能鴿掉,可他竟然曠了兩個月時間,將自己耗磨在對他來說完全是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且他履歷上根本不差這樣一筆功勛的軍訓帶隊中,你說奇不奇怪?”
張琰落下的話語將虞晚桐淋了個濕透,身心俱寒。
她原本就僵硬的身體更僵硬了,而她的大腦這次連完整的話語都組織不起來了,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是這樣嗎?”
是像張琰說的這樣嗎?她和虞崢嶸有這樣明顯嗎?
張琰看到虞晚桐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就知道她多想了。
他其實不是早就確切知道她和虞崢嶸的事情,而是直到剛才,虞晚桐面對他的叁連問答不上來的時候,才猜出來的。
但他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