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磨了磨牙,她知道哥哥是故意的,故意什么都不說,故意一上來就親昵,就是等著看她出丑。
她伸手掐住哥哥的耳朵——反正這里沒監控,她也不需要對他做出恭敬疏離的樣子,瞇了瞇眼睛,氣得連哥哥都不叫了:
“虞崢嶸,耍我很好玩?”
虞崢嶸下意識地就想點頭,回她一句“很好玩”,但想了想還是沒敢再挑撥妹妹此刻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的敏感神經,淡然道:
“沒有故意耍你,剛才有點事?!?
虞晚桐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比起和哥哥計較他無聊的“欺負人”舉動,她更關心哥哥剛才做了什么,接下來又要做什么。
即便她已經隱隱有所察覺,但她想聽虞崢嶸自己說。
然后她便見虞崢嶸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把剪刀,看樣式像極了理發師常用的那種纖細發剪,然后又從兜里往外掏出一把零碎的小物件,梳子夾子都有,活像剛打劫了哪個理發店。鑒于她從進教室以來就沒見過其他理發師,虞晚桐合理懷疑,哥哥手里的工具是從某位提前離場的理發師那里順來的。
虞崢嶸不僅順走了理發師的剪子,他還順走了理發師的身份。
虞晚桐被哥哥摁在椅子上系上理發圍布的時候還有些懵,看著鏡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哥哥,又看著他手里那把寒光凜凜的剪刀,下意識地再確認了一遍:
“哥,你真的要給我剪頭發?”
你真的會剪頭發嗎?不會給我剪的亂七八糟和狗啃了一樣吧?
她雖然沒開口說話,但潛臺詞已經寫在了臉上,面對妹妹毫不掩飾的“不信任”,虞崢嶸沒有為自己手藝做任何的辯駁,反而順著她的話嘆了口氣:
“是啊,我不會剪頭發。但誰叫理發師都下班了呢?倘若我不給你剪這個頭發,你就得自己剪了。”
虞崢嶸說著就將自己手上的剪子遞了過去:
“選吧?!?
看著虞崢嶸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我是開明哥哥給你選擇”的神情,再看看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笑意,虞晚桐腹誹這哪里是個選擇,分明是早就設好了套子等她往里跳。
她一個美發沙龍常駐,自己哪里會剪頭發,與其賭自己能不能突然靈光乍現,醍醐灌頂變成天才美發少女,還不如賭虞崢嶸策劃這件事之前有好好練過手藝。
再加上剪發時間有限,她要是在這里待得太久了多少引人懷疑,虞崢嶸肯定算準了她會計較這點,所以才敢先斬后奏。
這男人,之前還因為這些年的生疏相處而猜不透她的心思,這么兩個月親昵下來,都知道反過來拿捏她的心理了,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日千里。
于是虞晚桐只重重嘆了一口氣,“剪吧?!?
為了效率,今日統一安排的理發,與尋常理發店中不同,省去了洗頭吹頭的環節,直接上剪子修齊,和超市門口那種免洗的十五元快速剪發是一個一路子。
虞崢嶸的手法有些生疏,動作卻很仔細。
虞晚桐任由哥哥用梳子將自己的長發一綹綹梳起,用夾子別好,然后從里至外,一層層地往下剪,看上去竟然很像樣子。
虞晚桐挑了挑眉:“沒想到哥哥還做了準備,以權謀私謀得很到位嘛?!?
虞崢嶸輕笑了一聲,沒順著她的話應下自己的“以權謀私”,卻將自己以權謀私的過程竹筒倒豆子似的道了個干凈:
“我只不過是在報人數的時候少報了一人,口頭數數總歸有錯的時候,說不定是理發師聽錯了,畢竟這樣他們可以早點下班不是嗎?”
然后他便不再執著于這個話題,而是反問虞晚桐道:
“不然難道要讓我看著別的男人剪你續了這么久的長發嗎?”
“我可舍不得。”
虞晚桐知道哥哥這句舍不得并不單單只指他舍不得別人剪她的頭發。
頭發、青絲、情思……女孩的長發總是與愛情,與新上人,與相思有著若有若無的聯系,而虞崢嶸連這一點聯系都不愿意讓別人沾染半分,哪怕并無旖旎。
這就是她的哥哥,她的愛人。
剪刀開合鉸剪之間,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咔嚓”聲,斷發一縷一縷飄落,偶爾有幾絲沾在她耳廓上,虞崢嶸都不曾注意,更沒有像以往那樣,第一時間為她拈掉。
虞晚桐的目光落在鏡墻上,也落在里面映出來的哥哥身上。鏡子里的他微微蹙著眉,并非遇到煩心事的那種緊蹙,而是在面對一件他不甚擅長卻必須做好的事情時,因為近乎全神貫注的專心而下意識蹙起的波瀾。
虞晚桐很久沒見過哥哥這副樣子了——下頜線繃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緊緊鎖住她每一縷被梳起、又被剪斷的發絲,仿佛此刻他手中處理的不是她的頭發,而是一根根綁在她身上的炸彈引線,稍有不慎,一步剪錯就會在他掌心直接爆炸。
這副嚴肅認真到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專注模樣,與平日里滿眼都是她,因她笑,因她無奈,甚至是因她委屈,但總是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