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和虞崢嶸借著收拾東西悄悄私語的時候,她的三個室友也不是光顧著聊天什么都沒做。洛璦的行李還沒收拾完,最后到的秦瀟竹床也沒鋪,自然不可能一直杵著干聊。
虞晚桐有虞崢嶸幫忙,而她們也有一個溫連——同樣是部隊出身,收拾起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兩邊差不多是同時忙完了內務,秦瀟竹主動提議道:“要一起去食堂吃飯嗎?”
她提議的時候是對著虞晚桐開口的,目光卻同時落在兄妹二人身上,因為她的目光從容坦蕩,提議又合情合理,虞晚桐并未察覺出她話語中那一點隱秘的期待。
“哥,你要一起去嗎?”
虞晚桐將詢問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虞崢嶸卻搖了搖頭。
“你們去吧,教官有自己的用餐區,不和你們一塊兒。”
虞晚桐聞言略微有些失望,她剛才沒想到這個,還以為可以和哥哥一起吃個晚飯呢。
秦瀟竹察覺到了她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中暗藏的不舍,笑著開口道:
“教官用餐區也在學校食堂吧?應該是主食堂?那不如我們今天就去主食堂吃好了,這樣小虞還能和哥哥順道走一段。”
雖然還不知道彼此具體年齡,但秦瀟竹的溫柔大姐姐形象深入人心,虞晚桐雖然覺得被同齡人叫“小虞”有些怪怪的,但也沒太在意,笑著拉了拉哥哥的手:
“可以嗎,哥?”
虞崢嶸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率先走出了宿舍,在外面走廊上等她。
虞晚桐折回到自己的桌邊去拿包里的手機和充電寶,溫連則去了衛生間,洛璦雖然沒有什么額外的事要做,但猶豫了一下后還是選擇在宿舍中等,而作為提議者的秦瀟竹則很自然地走出宿舍,在走廊上等待室友出來。
她和虞崢嶸站在走廊的同一側,隔著一小段距離,半米有余,不足一米。這個距離很微妙,已經越過了陌生人之間的社交距離,但又恰好卡在彼此互不不熟悉的普通交流者的個人距離上,偏偏卡的又是下限而不是上限,仿佛他們并不是初次見面,而是早有點頭之交的故人。
虞崢嶸沒有挪開步子,那樣顯得有點太突兀了,好像是他嫌棄對方一樣。
他只是將上半身微微往墻上靠了靠,在不改變身位的情況下拉開一點距離,目光沉沉地落在秦瀟竹身上,帶著些許探究之意。
秦瀟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他目光中的探究,但虞崢嶸的探究在她這里有另一個說法——好奇。
而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好奇意味著什么呢?意味著關系的開始,意味著更多更深入的接觸和了解。
秦瀟竹在人際往來上自有一套邏輯,尤其是與男性的相處上。
這套邏輯并非全然正確,但在她的觀念中是圓融的、自洽的,于是她很從容地開口,就像剛才引導洛璦進入聊天那樣,主動打開了話題入口:
“虞哥平時在特種部隊應該很忙吧?怎么有空來軍校當教官了?”
聽到“虞哥”這個稱呼,虞崢嶸的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雖然親近了點,光光這個稱呼又挑不出什么毛病,結合她和虞晚桐的室友關系,以及她剛才叫“小虞”的那股熟稔勁兒,更像是一種個人社交習慣,但他總直覺有哪里不對。
于是虞崢嶸的目光更沉,聲音更是冷淡,只回了四個字:
“工作分配。”
秦瀟竹臉上始終掛著的溫和笑意淡了一點,倒不是因為虞崢嶸的冷淡而受挫,而是因為這個話題不好接。
她家里軍人不少,自然知道部隊的紀律,打聽或詢問軍人的工作相關,是一件很忌諱的事情,尤其是特種部隊之類的敏感單位。在這樣的公眾場合,別說她,哪怕是虞晚桐這個親妹妹都不好多問,虞崢嶸這話一出,就把她接下來的想說的話全部堵死了。
而就在她停頓猶豫的這么一會兒,秦瀟竹就沒有機會繼續聊下去了——
虞晚桐已經出來了,虞崢嶸的目光再不在她身上停留,盡數轉到了妹妹身上,溫聲開口道:
“充電寶拿著重不重,我幫你拿吧?”
虞晚桐有些奇怪地看了哥哥一眼,雖然她經常開玩笑說有哥哥在她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當個徹底躺平的小廢物,但虞崢嶸也從來沒當保姆當到這份上,連插了充電寶的手機重不重都要管啊?
但下一秒,她立刻為虞崢嶸的行為找到了理由。
哥哥平時不這樣是因為平時他們可以親親抱抱,可以貼貼蹭蹭,可以用更直白的方式表達愛和在意,但現在不行,所以他只能用這種落到極細微處的關心來傳遞那個“我一直在關注你,我一直在意你”的信號。
虞晚桐覺得自己完全明白了哥哥行為背后的深意,十分配合地將手機遞給他,還附贈一句夸夸:
“哥你最好了。”
虞崢嶸看著此刻快樂得近乎沒心沒肺的妹妹,再看看邊上溫柔笑容依舊,一點看不出真實情緒如何的秦瀟竹,心中默默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