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虞晚桐還是有點不高興,但哥哥都這么說了,她還是可以給他一個面子的。
沒了酒,華麗豐盛的晚餐就多了一絲無趣,尤其是吃過和牛和意面之后,剩下的海鮮拼盤盡是冷食,不必擔心涼掉之后變得難吃,虞晚桐吃起來越發漫不經心,目光也不再滿足于停留在飯菜,還有眼前的虞崢嶸身上。
于是她將目光投向鄰桌的客人,投向在水族箱前拍照的靚男靚女,投向跟著孩子從過道中跑過的年輕父母。
暑期的海底餐廳擁擠得像是一個培養皿,形形色色的人構成了一副繁鬧到虛假的眾生相。明明只要一抬手、一邁腿就會摩肩擦踵,但大家仍然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或許目光會在空中短暫交匯,但不會有人為此停留。
在這里,孩童玩鬧、友人相攜拍照,情侶在桌前接吻,一切都顯得那么自然。
當一處封閉的空間中人多到極致的時候,就如同無人之境一般,因為目光可以停留的地方太多,所以在每個人身上都只是輕輕掠過,然后便頭也不回地奔向下一處。
但她和虞崢嶸不行。
他們可以同坐一桌吃飯,但卻無法親吻,無法擁抱,甚至不適合貼在一起拍張照。
因為他們承擔不起一點被攝錄,被分析,被傳播的風險。
他們的外貌已經足夠起眼,而他們的身份也絕非秘密。
這世界不小但也不大,或許今晚,在這里,在這家餐廳沒有人認識他們,但一旦照片被拍下,哪怕只是作為別人照片中的邊角料和背景板,一旦發到網絡上,就會有認得他們的人順著痕跡深扒下去。
雖然她和虞崢嶸足夠謹慎,在鏡頭下最出格的行為也不過是那次街頭采訪的時候,用“我們穿的難道不像情侶裝嗎”來回答博主關于“是否是情侶”的提問。
虞晚桐說這話的時候就想好了,即便事后被人發現,也可以說是開玩笑,或者是博主剪輯掉了關鍵部分,這并不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情。
但許許多多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串在一起,就會變成一條致命的引線,點燃家里的兩顆“不定時炸彈”。
更別說還有一個江銳虎視眈眈。他雖然不會主動告密,但如果林珝或者虞恪平主動去詢問他,他一定會借著這個機會竹筒倒豆子般將這樁他看不慣的“愛情”抖摟個干凈。
虞恪平是2g網選手不足為懼,而林珝卻熱愛追各種時新的電視劇,尤愛偶像劇。
這讓她和自己的學生輕輕松松打成一片——畢竟追劇對有足夠閑暇時間的大學生來說,是再好不過的娛樂項目,尤其是女生,很多都喜歡偶像劇,即便某部劇中的cp磕不下去,欣賞欣賞男女主演的顏值也是好的。
而這部分女大學生,恰恰是嗑她和虞崢嶸的cp的主力軍。
整個暑假,除了偶爾和朋友同學出去逛逛小聚,剩下的時間虞晚桐都花在手機和電腦上。
電腦是用來打游戲的自不必提,而手機,除了看小說之外,她主要就是在微博和紅書沖浪,惡補那些她埋頭苦讀期間錯過的娛樂八卦,以及開小號悄悄去微博視奸她和虞崢嶸的cp超話。
是的,從高考隨訪她火出圈,再到后面的街頭隨訪、合體直播,她和虞崢嶸已經有了自己的cp超話。
除了不知男方身份的白月光與月光騎士,還有明晃晃嗑兄妹骨的此心不虞。
虞晚桐看過“此心不虞”這個超話名的由來。
“此心不虞”是“此心不渝”的諧音,也是暗示在兄妹禁忌的愛中,他們都恨彼此為何姓“虞”,倘若不是“虞”,那是否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相愛?
虞晚桐當時只覺得網友有品,會嗑,太會嗑了,但此時,看著其他情侶旁若無人地親昵,她的心中卻切切實實地浮起了恨意。
恨自己姓虞,恨哥哥姓虞,恨這條鏈接他們的血脈血鏈,成為世俗意義上捆縛他們自由,勒死他們光明正大相愛的枷鎖。
情不知所起,但恨從來都如此清晰。
虞晚桐重重地切了一下盤內的溫泉蛋,任憑蛋液像血液那樣流出。
黑松露溫泉蛋是前菜,時至此刻早已冷透,就像她遲來的恨意,那樣冰冷粘膩,不合時宜。
虞晚桐以為自己能控制這種恨意,直到她看到鄰桌情侶中那個男生單膝下跪,向自己的女友舉起了手中的戒指盒。
那是一顆金飛賊戒指盒,和她之前送給虞崢嶸的一樣。
求婚沒什么稀奇的,尤其是在亞特蘭蒂斯餐廳這種地方,但因為這個巧合,虞晚桐的目光難以抑制地在那個男生身上停留,在他手里的戒指盒上停留,也在盒中那枚小小的鉆戒上停留。
看著他向女友說出“你愿意嫁給我嗎?”,看著他的女友伸手戴上那枚戒指,眼中淚光閃爍,輕聲回答“我愿意”。
這無疑是一場圓滿落幕的求婚,餐廳其他好奇的圍觀者臉上也露出笑意,甚至有個感性的奶奶擦了擦眼角,抹去了為年輕人的愛情而動容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