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并不代表著理解,理解也并不代表著接受,至少在這一層說,虞晚桐沒有對哥哥做出的選擇表示出無條件的贊同。
這也是她第一次這樣不贊同,或者說,反對虞崢嶸的舉措。
在虞晚桐看來,這是他對他們感情的背叛,但至于是什么感情,虞晚桐自己也說不清楚。
反抗的情緒太強烈,強烈到虞崢嶸往日被虞晚桐視為太陽的光亮形象都有些黯淡失色。
就像有誰將太陽外面裹了一層錫紙,和她一起放進了微波爐,她看不見太陽身上的光,卻被迫忍受更為磨人的熾熱。
這熱度讓虞晚桐時時刻刻都盯著虞崢嶸,盯得眼睛泛起血色,盯得敏銳的虞崢嶸意識到妹妹對自己恐怕很有些意見。
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時虞崢嶸是傷心的,但傷心這個詞太單薄了,不足以覆蓋他長久以來激蕩不平的心緒。
就像一壺白開水,反復沸了冷,冷了沸,最后煮到礦物質凝結,有毒物質析出,變成一壺任何時候都不宜飲用,只能倒掉的廢水。
這壺水從他7歲的時候開始接,17歲的時候接滿,22歲的時候開始沸騰——
而他現在已經25歲了。
這壺水從未有不燒的時候。
7歲的虞崢嶸被虞恪平牽住小手,放在林珝的肚子上,告訴他媽媽懷孕了,問他“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那時的虞崢嶸被大院里的皮小子煩得不行,即便被他們捧成了“孩子王”也只覺得自己多了一堆包袱似的跟屁蟲在身后,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說:
“妹妹。”
虞崢嶸不僅嘴上這樣說,心里也是這樣想的。
在林珝懷孕待產的那段日子里,他把八方神仙想了個遍,也求了個遍,讓神仙保佑媽媽一定要生個妹妹,他會一輩子對妹妹好,絕對不欺負她,絕對不會讓她有一點不高興。
當年的神仙應允了他的愿望,但現在22歲的他卻食言讓虞晚桐不高興了。
虞崢嶸知道虞晚桐的不高興是因為自己,他也能猜到她不高興的原因,但這一次他卻不能像往常那樣,順著她的心意討好她,把她的情緒捋平捋順放回去。
他非但不這么做,心里還暗暗想著,如果虞晚桐因此與他生分了也好。
畢竟他們家家庭和睦,多年和諧共處的兄妹感情擺在那里,即便生分些許,也不過是少了回家時迎面撲來的抱抱,少了看電視時相互靠著的肩膀,少了打游戲時在地毯上自然相抵的足尖……
即便少了這些自然的親昵,他們依然是這天底下最親的兄妹,血脈相連,無可抵賴。
這是他們最親密的羈絆,也是困在他們身上的最牢固的枷鎖。
這枷鎖本該毫無用處,也不值一提——如果不是虞崢嶸心底并不把虞晚桐當妹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