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視角
蕭鏡今年三十五歲。
在靈界,這個年紀對于那些動輒閉關百年的老怪物來說,稚嫩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但在天機閣這座巨大的的黑暗機器里,三十五歲,意味著她已經是一塊被徹底打磨成型、冷硬且不可或缺的齒輪。
她坐在極簡主義風格的辦公室里,身后是流淌著無數情報與資金走向的數據光幕。黑色的制服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她的身體,就像這層身份包裹著她那個早已死去的舊名字。
她偶爾會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
那時候她還不是蕭鏡,她是所謂“正道名門”某位長老的女兒。
她記得那些白衣飄飄的叔伯們,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除魔衛道,為了一個掌門之位,卻能面不改色地捏造出父親“勾結魔族”的罪證。
父親輸了,被清算了,而她作為敗者的女兒,即便身處正道,下場也不是被流放,而是被送去那所謂的凈化陣法中充當祭品——也就是牲祭。
為了家族的體面,為了正道的榮光,她被要求去死。
那一夜雷雨交加,十四歲的少年在泥濘中狂奔,鞋子跑掉了,腳底被荊棘劃得鮮血淋漓。
她不想死,她不明白為什么“正義”的代價是吃人。
直到她撞上了那個女人——天機閣的前任閣主。那個女人撐著一把紅傘,看著泥猴一樣的她,問:“想活嗎?”
她死死抓著女人的褲腳,像抓著最后一根稻草:“帶我走?!?
于是她來到了天機閣。
初到這里,當她弄清楚這個所謂的“靈界咨詢巨頭”究竟是靠販賣黑料、挑撥戰爭、兩頭通吃來盈利時,她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感到一種荒謬的、報復性的快感。
這里全是壞人,沒錯。但這里的壞是明碼標價的,是赤裸裸的。沒有偽善的面紗,沒有為了大義而犧牲無辜者的遮羞布。只要你有價值,你就能活;只要你夠強,你就能把別人踩在腳下。
這地方太適合她了。既然這世道爛透了,那不如就在這光明正大的黑暗里,活出個人樣來。
蕭鏡像是個天生的卷王,邏輯與執行力的怪物。她從最底層的雜役做起,學財務,學戰略,學人心。
她像一塊干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在這個殘酷世界生存所需的一切養分。在前任閣主歸沉游隱之前,她已經坐穩了cto的位置,成為了沉游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她曾以為,自己理所當然是下一任閣主。
直到那天,沉游把她叫到那間掛滿了前代畫像的密室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么。
“小鏡啊,”沉游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和狡黠,“我要退休了。”
蕭鏡挺直了背脊,等待著權力的交接。
“但是,這個位置不能給你。”沉游嘆了口氣,“因為天機閣和魔界有一份該死的世代契約。
每隔一百年,新上任的魔尊就要來這里當五年的閣主,美其名曰‘紅塵煉心’,實則是來積累統治經驗,順便把這里當成他們的后花園?!?
蕭鏡愣住了,她那引以為傲的邏輯閉環在那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所以……”沉游攤了攤手,“我不想伺候那幫魔界的大爺,我決定提前跑路去云游四海了。這爛攤子,得有人守著?!?
那一刻,蕭鏡心里五味雜陳。憤怒?失落?都有。但沉游接下來的話,讓她迅速冷靜了下來。
“別喪氣。我打聽過了,這屆那個新魔尊……”沉游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腦子,“這里不太好使。是個空有力量的草包,或者說,是個被寵壞的瘋子。他不是能干實事的料。”
沉游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所以,這五年里,名義上他是閣主,但做事的實權,大半會落在你手里。
至于怎么在這個瘋子眼皮子底下周旋博弈,怎么既不被他隨手殺掉,又能保住天機閣的基業……小鏡,這是留給你的課題?!?
“穩住。別太刺眼,但也別太軟弱。五年后,是去是留,你自己選?!?
沉游走了,把一個巨大的、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留給了她。
蕭鏡接下了這個課題。她的目標很明確:穩中求進。
她經歷過那次慘痛的政治斗爭,深知淪為塵埃的痛苦。她不想異想天開地去顛覆規則,因為她知道那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但她也不想成為另一個剝削者,去進一步碾碎那些泥土里的人。
她在很慢、很慢地改變這個組織。她試圖建立更合理的kpi,試圖減少無意義的殺戮,試圖在惡的底色上,畫出一點點秩序的白線。
直到那個瘋子——現任閣主降臨。
他就像一顆巨大的隕石,蠻不講理地砸進了蕭鏡精心維護的精密儀器里。
他不懂管理,不懂制衡,更不在乎什么長遠發展。他只知道隨心所欲,今天想打東邊,明天想殺西邊,把天機閣搞得烏煙瘴氣。
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