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找我,在我失蹤七年之后落下山崖,聽說她死前還念著我的名字;父王在母親死后,也一直尋我,甚至親自入了毒谷,沒再出來。王位由表姐暫代,我回來之后,她帶我去祭拜了父母。”
景可不忍心再聽下去,輕聲開口:“大人……”
“沒想到,六歲一別,竟是永遠。”洛華池盯著那殘頹的紅墻小院,里面野花野草依舊旺盛。
他不解道,“為什么,慕容敘偏偏指了這個地方?為什么,那天我偏偏在這里?”
景可不知道該說什么,靜靜地站在旁邊。她還有很多想問的,比如毒谷之中,是什么光景?他在毒谷之中,受了怎樣的待遇,為什么十年之后才得以出來?這一身高超的武功和毒術,又是付出了什么代價,才得到的?
但現在,她不問。
洛華池靜靜佇立了許久,才從紅墻小院離開。景可緊緊跟在他身后,似乎想用這樣無言的方式,來撫慰他內心的傷口。
兩人一直走到了一座偏院外,此處裝修和慕容府上別的建筑沒什么區別,不過比那些奢華院落要低調一些,不太起眼。
洛華池站定,景可一愣,也無心去關注周圍景色變化,開口便是勸慰:“洛大人,往事如煙,本就……”
她抬眸,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那眼瞳中仍是如墨漆黑,里面的情緒卻已經恢復如常,仿佛方才兩人只是普通地在慕容府中走了一圈。
他方才言語中流露出來的些微脆弱遺恨,如她自作多情的幻象一般。
“……是我多言。”景可把剩下的話吞回去,心下難免羞愧,洛華池輪得到她來安慰?
“這偏院中的野花開得也是極好,不過那些少爺小姐卻只顧著后院名花錦簇,不曾留意過這里。”洛華池沒有回應,自顧自地推開了偏院的門。
景可見狀趕緊跟上去。
“……我想獨自一人賞花。”
景可聞言一愣,訥訥地止住了腳步:“洛大人,那……我在院外等您。”
偏院正中空地上,不少無名花草含羞吐蕊,雖然已近秋末,這些頑強的野花野草仍是綠意盎然。
洛華池的目光掃過那些野生植物。
從毒谷出來的他,對這些植物草藥早已了如指掌,自然沒了幼年蹲在草地上觀察時的興致。
在毒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他多次想著自盡,是一個念頭支撐著他活下來。
他蒙受無妄之災,必須要血債血償。
這仇,最開始是歸在毒谷和萬藥門身上。可是十年過去,他毒術大成,甚至在萬藥門中發展出自己的勢力。萬藥門的術士思維簡單,敬重強者,不少之前欺壓他的人,后來于他又有知遇之恩。
恩恩怨怨,糾纏不清,他恨著毒谷和萬藥門,卻又抽不開身,最后的利益關系居然讓他和這毒門深深捆綁在了一起。
于是,他只能恨慕容敘,恨慕容家。
若不是慕容家與萬藥門有舊仇,若不是慕容敘那天坑害他,他怎么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
洛華池的視線,越過庭中花草。
慕容府設計復雜精巧,透過對面墻上的小窗,他遙遙望見別院中,府上侍女正將慕容永送上的金貔貅搬入室內。
他目光在那金貔貅腹邊劃痕停留片刻,隨即唇角微勾。
慕容永雖然不堪大任,但是心思卻足夠惡毒……對施恩于他的慕容家,他居然真的狠得下心,將自己給的毒放在了送上的金貔貅腹中。
“……什么嘛,給哥哥辦的宴會相看嫂子,他居然不出席,還跑到京城去了……不會真是看上了那個公主吧……”
少女的嘟囔聲越來越大,她衣著華麗,飾品琳瑯,走起路來卻不甚穩重,金銀珠玉撞擊之聲瑯瑯不絕。
慕容言抱怨著,只覺得頭疼。她為了應付追求慕容敘的貴女們,剛才一直沒休息過,此刻好不容易得了空,準備去偏一點的涼亭上坐會兒。
那涼亭下面,有一大塊平整草地。她走近了才發現,涼亭底下的草地上,還坐著一個女子,看衣著,估計地位不低。
慕容言有些疑惑:“你是誰?看著面生。”
那女子應該是在發呆,被她冷不丁一問,嚇了一跳:“啊……我是遼東王的遠房表妹。”
“是么?我從沒聽說過,難怪見你面生。……他今天也來了啊。”慕容言也想起了自家和洛華池的糾葛,語氣低落下去,對著這冒牌“遼東王遠房表妹”,也不多問了。
她轉身,向涼亭走了兩步,忽然回頭,關心道:“入秋了,天氣寒涼,草地露水重,不覺得冷么?坐亭子里來吧,別弄臟了你裙子。”
景可靦腆地搖了搖頭。
“不……坐草地上就好。這上面很溫暖呢……就像被火烤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