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淺笑著,可是上半張臉仍舊面無表情,沒有絲毫波瀾的眉,眼,鼻,卻露出極淡的唇角弧度。
像一只將早已腐敗軀殼深埋在其下的鬼。
任佑箐將公筷抬起,替她夾了塊肉,兀自哀嘆般,只是盯著盤中的菜,怔怔地出神:“因為厭煩我,所以去找了什么外面的,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來讓我不舒服么?!?
“我親愛的,可愛的,姐姐,呀。
她說這話時,口中是難以克制的寵溺,溫柔地瞇起眼睛,好似在打量一個頑皮的孩子。
“我當然要寵著你,順著你,所以我現在吃醋了,我的占有欲快要溢出來了,我恨戴鋮溟的那顆心也難以克制了。”
盤子里的魚張著嘴,睜著眼白過多的,死氣沉沉的雙服。
“我是很尊重姐姐你的個人意愿的,”任佑箐放下筷子,托著下巴,任由額邊的發絲垂落,“所以你喜歡和誰一起,只要你不真的認了真,只要你只是玩玩,只要你還是想著要回家,只要你心里……有著我,你跟外面的女人有些交往,我不會介意?!?
她在…威脅你……?
不等任佐蔭反應,任佑箐便繼續開口:“我知道你不會信我的?!?
她牽起任佐蔭放在一側的,有些冰冷的手,琥珀色的眸子沉了沉,轉由一閃而過的冰冷,最后變成了充斥著低氣壓的,好似不屬于人的凝視——這使任佐蔭反胃的又一次想起任佑箐在解剖昆蟲時這種專注卻又沒有任何情感的表情。
她手背上,戴鋮溟留下的口紅印并沒有被完全拭去。
“她真幸運。明明我求你留下來陪我,求你拉住我的手的時候,你好像直接舍棄我們間的親情一般狠心地叫我郁悶,可是對于一個‘陌生’的,沒見過幾面的女人你就允許她親你的手背了……”
她用手覆住自己的面,夾帶哭腔地喃喃:“任佐蔭,你不愛我?!?
似是怕她聽不清,又是怕自己聽不清,于是任佑箐又一次喃喃自語著。
“姐姐,你不愛我?!?
……你心軟了嗎?你被觸動了嗎?你所舍棄的親情的桎梏你完全斬斷了嗎?它是長在骨里的,它是束縛著腳踝,是鐐銬上的環,它不過是輕了一些,以至于走起路來的時候不會聽見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響,以致于當年歲較長,力量變強后帶著它跑時竟絲毫察覺不到。可是一旦獲得了鑰匙,也不會有解開它去窺探那隱秘其下的發爛生蛆,瘦弱細小的皮肉和骨的勇氣。
手,拿著筷子,懸在半空,然后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她在滲透你的情緒,每一寸肌膚都被她包裹著,她無孔不入,她無處不在。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比任城還要恐怖,他讓你身體上疼了,一旦看到那根鞭子就下意識的發顫,即使是在被放棄的好多年后,替任佑箐挨打的那次,袖子里的手還是抖得不能自已。可是身體上的苦難尚能忍耐,她難以愈合心靈上的傷口,每一次其上好不容易愈合的痂,還沒有生長太久,只是在表面和肌膚有著明顯界限突出發硬的那一層,還不至于能夠被不牽動肌膚的剝落,還不至于其下的皮由紅變成了白,不至于扣開它們之后不會在傷口表層生出那些組織液結成的晶體。
就再一次被扣開,被撕下了那層混合著血點的,粗糙的痂,撕得滿身鮮血,將本就難堪的傷口擴散的更大,以至于全身潰爛。
就像她的精神狀態,在現在——
任佐蔭清楚的知道她在任佑箐的折磨下開始慢慢變得扭曲,這宛如一步一步看著自己身體潰爛的中世紀歐洲人。碰上一點細菌或是臟污,她就要在那種可笑的“放血療法”,美其名曰治療她的疾病為她好的方法之下,稀里糊涂的死去了。
……太惡心了,太難過了。
這簡直讓人無可奈何,茍延殘喘。
“你完全是……瘋子,我沒有任何去愛你的義務……你也沒有滲透我一切的權利…我不會允許的,我不會允許的,你不可以這樣做……你不可以這樣做??!”
她又應激了。
“我知道你不會信我的?!?
任佑箐還是那樣溫和地,淺笑著包容了她的一切。
“所以你不用信我了?!彼龑㈩^發別到耳后,若有所思,“戴鋮溟,你和她來往,我沒有意見,但是她別有居心,話就得先說在前頭。倘若她利用你或是做了什么別的事情,別的什么,我不能容忍的事情…那就請別怪我幫理不帶親,來斥責我冷血無情。你是一直知道的,知道我是寵著你的,姐姐…”
許是知道自己的話有幾許生硬,任佑箐又緩和了語氣。
“我很早就向你說過世上不懷好意的壞人太多。但是沒關系,只要風險一直可控,我就不會做什么的……誠然,如果你偏袒了外人,傷害我這個努力維護著一切的人,那后果,我覺得…哦不,我覺得姐姐是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的?!?
任佐蔭發覺自己可笑得有些可憐——有什么戲謔的笑聲在她耳邊回蕩,可是那個聲音卻不是任佑箐,她聽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