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八點,玄關傳來密碼鎖的細微聲響,門被輕輕推開,走廊的光短暫地切入,勾勒出一個高挑疲憊的身影——任佐蔭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室外清晨的微涼水汽,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不屬于她的淡雅香水味。任佐蔭反手關上門,將晨光也關在身后。屋內熟悉的黑暗包裹上來,但今日的黑暗似乎格外濃稠,她只能摸索著按下門口的開關。
“啪?!?
頂燈驟亮,冷白的光線瞬間充滿寬敞的客廳,有些刺眼。任佐蔭下意識地瞇了瞇眼,視線適應光線后,驀地定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
任佑箐就坐在那里。
她就那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的正中央,背脊挺直,雙手交迭放在膝上,穿著一套質料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黑色的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以及脖頸上那圈青紫的,在冷光下觸目驚心的指痕。
她似乎一直就坐在那里。
她一直在等你。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的眼眸準確無誤地看向門口的任佐蔭。那淺蜜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清澈,也異常平靜。
她笑了。
那些微妙的弧度嵌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嵌在那圈駭人的瘀痕上方,嵌在這種死寂的,仿佛凝固了一整夜的氛圍里,只讓人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任佑箐……就這樣坐了一夜?在等她?
震驚只是剎那。
下一秒,任佐蔭的視線難以控制地,有些倉皇地掃過自己身上——一件不屬于她的黑色針織開衫,柔軟的羊絨質地,剪裁簡約卻透著不經意的矜貴。
這是戴鋮溟的衣服。昨晚,或者說今晨離開時,她在戴鋮溟的“勸服”下故意穿上的。帶著一絲幼稚的挑釁,一絲混雜著愧疚和逆反的復雜心緒,她想,或許能氣到任佑箐。
此刻,在任佑箐平靜的注視下,這件衣服突然變得滾燙而沉重,像一層昭然若揭的,拙劣的背叛披在身上。
她心頭那點因夜不歸宿和刻意挑釁而生出的,虛張聲勢的底氣,瞬間漏了個干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晰的忌憚。
任佐蔭太了解任佑箐了,越是這樣平靜,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涌可怖。
像過去的,每一次。
她似乎沒有立刻注意到那件衣服,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任佑箐看著任佐蔭臉上閃過的震驚與不自在。
她雙手撐住沙發扶手,試圖站起來。動作明顯能看出遲緩與吃力,起身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卻又穩住,開始朝著任佐蔭的方向走去。
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她走得很慢,比平時慢得多,步態甚至帶著一絲極力掩飾卻仍泄露出來的虛浮和趔趄。那件柔軟的家居服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勾勒出她過于清瘦的輪廓。她微微仰著下巴,目光依舊平穩地落在任佐蔭臉上。
就在她走到客廳與玄關交接處,距離任佐蔭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左腳似乎被地毯邊緣極輕微地絆了一下,也或許根本就不是絆到,只是身體終于到了強弩之末,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失去了平衡,朝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摔去。
“任佑箐!”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最本能的反應沖散。她沖過去的,在那具單薄的身體觸地之前,猛地伸手,將人緊緊撈進了自己懷里。
預想中的冰冷沒有到來,闖入懷抱的軀體滾燙得驚人。隔著那件不屬于自己的,帶著別人氣息的針織衫,任佐蔭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灼人的熱度。
她心里一揪,手下意識地收緊。
“你……”任佐蔭的聲音亂了陣腳,“你發燒了?!怎么這么燙!”
她靠在她懷里,高燒讓她的身體有些綿軟,任佑箐似乎短暫地放任自己沉溺于這個懷抱一秒,僅僅一秒。她微微偏過頭,臉頰貼著任佐蔭的脖頸,鼻尖幾不可察地,輕輕翕動了一下。
因為高燒,她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一些,卻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平緩的韻律,字句清晰,甚至比平時更溫柔:
“請別在意這些?!?
任佑箐盯著她看了一會,又垂下眸,她略略退開一點點,高熱讓那平日的清明眸子蒙上了一層氤氳的霧氣,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終于確認了某種氣味的獵犬,輕輕說道:
“任佐蔭,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呢?!?
她閉上眼睛,極輕地,痛苦般地蹙了一下眉,又迅速松開。她抬起手,撫了撫任佐蔭身上那件黑色開衫的衣襟。
她知道她在氣她,她是故意的,不是嗎?
任佑箐深吸一口氣,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氣,穩穩地,從任佐蔭的懷抱中退了出來,站直了身體。雖然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虛汗,腳步依舊有些虛浮,但她重新挺直了背脊。
她甚至對任佐蔭又露出了一個微笑,多了幾分真切的熱度,她轉身,不再看任佐蔭身上那件刺眼的衣服,只是用一種平靜的語氣,溫和地提醒。
“早飯已經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