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燈光是冷的。
紅木桌面反著光,映出任城半邊臉,他沒什么表情——從任佐蔭被他丟去國外之后,也從那場姐妹間“不太友好”的鬧劇之后。
鋼筆尖在紙上沙沙走,聲音很穩,男人喜歡在書房邊抽雪茄邊寫些什么,可任佑箐進來聞到了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和被吹散在空氣中極淡的氣息。
“下周五,林氏晚宴,你要跟我去一趟,”任城沒抬頭,鋼筆尖劃過本子,“嗯…你要知道,你是我的驕傲。”
他抬起頭把那本本子合上,又問了一遍:
“聽見了?”
她有美貌,又有才華,最重要的是…有很多雙眼睛垂涎她,也有很多人看扁她,覺得她僅僅就是一個普通的,專注科研的天才美人。從未有人把這樣一朵“嬌”花和深入骨髓的毒液與惡寒掛鉤,也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是一朵正在盛開的白色罌粟。
任城清楚,他知道,他也明白,不過有什么關系呢?
他看著任佑箐倚在門邊,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盯著地板,也沒有回答他的話,讓空氣沉默。
這無疑是一種一種無聲的抗拒。
任城微微瞇起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鋼筆筆身。
“林董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任城再次開口,把鋼筆往桌子上用力的一扣,起身上前,話語卻多了一層深意,“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對開闊眼界有好處。”
“他,很,優,秀。”
冠冕堂皇,但是意圖卻赤裸裸,像這樣簡單的想法和目的就算是任佐蔭來也能發覺吧?如果自己不在如果任佐蔭哪一天真的被他“馴服”了。
他會把任佐蔭嫁出去的。
不過——對于任城而言,任佐蔭配給他提供的價值或許要比她低那么好些,或許要和任佐蔭“交流”的也不是什么海歸的年輕才俊吧?
任佑箐察覺到憤怒的情緒又似乎不可控的蔓延開去,心臟也比一般要跳的快了很多。
她終于微微抬起了眼睫,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迎上任城的視線。
冷靜。
她只需要用自己那雙平常惹人憐惜好似會說話的眼睛,展現出那種冷靜洞悉的一切,告訴任城。
——不應該吧,你嘴上的驕傲,那個優秀的任佑箐,不是才是個高中生么?
“父親,”任佑箐聲音依舊微泠,緩緩張開了唇,“您希望我去晚宴,是希望我能代表家族,展現出良好的教養和學識,為未來的……‘合作’鋪路,對嗎?”
她刻意在“合作”二字上微微停頓了一下,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卻精準地刺破了那層虛偽的膿包。
這么早就要利用她的色相去換取一些東西?是怕任佑箐羽翼豐滿成長后敗壞了你的自尊心?
你在怕。你在怕別的,不止這些。
任城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摩挲鋼筆的手指也瞬間停下,被看穿和冒犯的不適感令他莫名其妙的懊惱起來。
他精心維持的嚴父面具,仿佛被任佑箐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撕開了其下腐爛的一角。這感覺,比直接的頂撞更讓他感到憤怒。
任佑箐仿佛沒有感受到那無形的壓力般,微微側了側頭:
“我理解父親的考量,家族的未來,需要未雨綢繆。嗯……雖然時候還是太早了,不是么?”
她頓了頓,在“太早了”上又是頗有深意的停了幾秒,目光坦然地迎上任城審視的目光:
“當然,我可以陪您出席晚宴。父親培育我,教導我,我自然是要聽您的話的,對吧?一個父親的心,女兒怎么會不懂呢。您總有自己的考量,可為人父母…”
“又怎么會害子女呢?您說?”
……
她在揶揄什么?!
她故意的吧,嗯?她因為我把任佐蔭這個賤種丟去國外在跟我置氣?那種下賤的廢物東西還真的,讓任佑箐你玩上癮了?明明有這么多女人男人可以任由你選,偏偏為什么要選你的親姐姐?!偏偏要選這樣一個廢物!一個弱小的懦弱的只會無能狂吠的驕縱的到處惹是生非,難以馴服的狗?
她看見任城的拳頭握得很緊,連嘴角都開始不自覺地抽搐起來,這樣的表情就像千千萬萬個普通人被情緒左右一樣,他們總是…
傻的可憐。
連身體的主導權都拿不回來,不如說比起任佐蔭,任城有的時候才更像那只會亂吠的犬。
世界上愛吠,亂吠的犬很多,但是世界上那些漂亮的給狗穿的衣服卻太漂亮,穿起來儀表堂堂又身居高位,被包裝后竟從外表看起來也人模狗樣了。之所以叫人察覺不到那些隱藏在脂粉下的敗壞人格,不過是因為在這樣權利和金錢的交織下鑄造的網,已經全方面把他們都包裹起來。
誰又能有什么契機,什么膽量去讓他叫出來呢?
那張臉依舊平靜,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任佑箐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