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剪的白布包起來,蠶繭似的圓胖,墜在指骨下方細瘦的一段,看起來很不協調。
魏浮光從被子里將她的雙腳剝出來,先是捧了點水滴在腳背,問燙不燙,她搖頭,便接著托住放入水中。
他是單膝跪在地上的,頭顱低垂,蘭芥看不見他的臉,視線從他后頸沿著肩膀、手臂順暢地流下來,一直到最底端。
和她一樣,那也不是一雙漂亮的手。茶褐色的皮膚,更深或淺不一的傷痕累累錯錯,掌背寬大,指段很長,皮肉緊緊地繃在指骨上,青色的筋脈走勢形狀都格外明顯,近乎于野蠻地在皮下蜿蜒,讓人能想象這樣的拳頭揮出去,會有多大的威力。
就是這樣粗健有力,令蘭芥羨慕的這雙手,此刻泡在水中,精準地把握著恰好的力道,不帶任何狎昵意味地在揉洗她的腳。
她呼吸微微窒住,鼻尖發酸,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竟就這樣笑了聲。
魏浮光抬眼來看她,薄薄的眼皮之下,瞳孔幾近于黑,能將她如光線一樣吸納進去的深色,是她熟悉的兩片溫和,平靜,純凈的湖泊。
“我后悔了。”
蘭芥將自己的雙腳從他的手中撤出,墊踩在盆底,看見湖面因為她的一句話掀起巨浪。
她分明是在笑的,魏浮光愣愣看著,卻覺得她是在哭。
他第一次不想聽見她的聲音,不想讓她繼續說下去。
“你帶小萱走吧。”
蘭芥第一次見到狐子君,是在草芥堂關門沒幾天,被請去香花樓的為樓里的姑娘看病。
她之前也來過幾次,但都只是被帶到二樓或者叁樓,隔著屏風給房里的姑娘看了病之后便收了錢便從暗門離開。
這次竟然直接是來了六樓,在等候開門的間隙,蘭芥從高處俯瞰,滿樓聲色盡收眼底。
花香樓中香花摟,胭脂歌舞幾時休。
“青玉大夫,請進。”領路的姑娘在這時溫聲提醒她。
“好。”蘭芥收回視線。
她提步進房,盡量目不斜視地直接走到床邊矮凳邊坐下,先前來請她的人已經特意交代過。
“舊安姑娘發了昨晚睡得不好,醒來便覺得頭昏,坐著也受不住,屆時請青玉大夫到床邊診治。”
可人向來便生有五感,共通共用,即使有意克制眼睛不去亂看,走動間余光卻也能將房內大半都看清,鼻尖自然地呼吸也能嗅聞到氣息。
不同于前幾位姑娘喜艷愛花的風格,這間房內布景極其雅致,紙墨書畫,黑床素紗,禪意沉香,而在其中,是幾把已經有些年頭的古琴。
帷幔重重,只能看見一道模糊起伏的身影。從縫隙間遞出來一只皓月似的腕,蔥白的指,特定的幾根留長了指甲,未曾涂花汁染色,透著干凈的粉,月牙飽滿。
蘭芥搭手上去把脈,不過多時便又再抬眼向床內看去,聽見兩聲細微的咳喘。
“恕我醫術拙劣,瞧不出姑娘有什么病癥。”她垂眸收手,接著又道,“如果是姑娘有事需見,直接叫我來便是,無需裝病。”
“我就說在大夫面前裝病簡直是兒戲……更何況還是在你面前。”帷幔內響起溫柔帶歉的說話聲,“抱歉,并非是有意想要騙你,只是有個性子惡劣的人想要試試你的醫術。”
這時從屏風后走出一道人影,“哎呀呀,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草芥堂的青玉大夫。”
蘭芥側頭看去,心下微驚,她進來時分明感覺到房間內只有床上一人,完全沒有發覺眼前男人是何時出現的。
標志性的紅衣長袍,細眼狐形,坦胸漏乳,散發披肩垂地,頗為落拓風流。
想來眼前這位便是傳聞中的花香樓樓主,狐子君。
蘭芥在腦中飛快將有關于他的已知信息過了一遍,不覺得自己和這人有什么交集,無冤無仇的陌路人一個。如果有事,完全沒有必要需要令其另借身份才能同她見一面。
“今天請你來原本就不是我的主意,還請勿怪。”尚未開口說一句話,狐子君似乎已經將她的想法完全看透,瞇著眼笑:“畢竟我與青玉大夫您并無半分關系。”
“既如此,樓主為何還要引我來?”蘭芥冷聲發問。
“因為聽聞您最近身陷囹囫,而我身邊有個朋友有恰好也有麻煩。”狐子君悠悠續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便想出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知您有沒有興趣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