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幾顆牙齒,融了糖漿在板上動作嫻熟地畫了個老虎出來。
“拿好咯。”
“謝謝爺爺!”
市井街道向來是繁華熱鬧之地,兩側開有眾多門店,還有數不勝數的流動小販,正值晚歸的時候,人如潮水,一時叫賣聲、來往路人的說笑聲將這里填得滿滿當當。
蘭芥一手攥著糖人舔著,另一只手被母親緊緊牽著,往家的方向慢慢走。
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一對俊美登對的男女從身邊經過。
她的視線莫名黏在了兩人身上,人都走遠了還扭著脖子往回看,再轉頭回來時吃糖人的動作也停住了,蘭芥再次望向身旁的母親。
“娘親,世界上還有第二個阿爹嗎?”
母親用拇指擦了擦她唇角的糖漬,“小玉說的是什么意思呀?”
蘭芥便解釋道:“今天在學堂里小湘問我有沒有中意的人,我想了想,說沒有。她就問我有沒有中意的類型,我說是阿爹。”
“這樣啊……”母親忍俊不禁,想了想才回答她的問題,“我們每個人在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應該是找不出來第二個阿爹了。”
沒待蘭芥難過,母親便又告訴她:“不過世界上還有很多和你阿爹一樣好的人,等小玉長大了可以好好找一找。”
“若找不到呢?”蘭芥幾分緊張幾分焦急地抓緊了母親的手。
“找不到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生活呀。”母親的嗓音堅定溫柔。
母親說的話總是對的,蘭芥放下心來,半只糖人吃完,卻還沒有到家,反而被母親領著進了另一所高門大院,牌匾用赤金描了“吳府”兩個字。
“這是小玉吧,都長這么大了……還認不認識我呀?”
驟然到了陌生的地方見陌生人,蘭芥躲在母親身后,怎么也不愿意上前,只探出半只頭觀察靠臥在床的那位面容蒼白病態,神情和嗓音卻無限輕柔的女子。
“估計是已經認不得了,我走的時候她才三歲呢……和如今的呦呦一樣大。”女子淺淺笑道,待母親將蘭芥帶到床邊時,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蘭芥從兩人的聊天里得知,眼前這位名為箬霜,是母親的好友,自幼便相識相知,她該稱呼她一聲姨娘。
箬爽膝下共有二子一女,在蘭芥三歲時候大兒子一朝登科及第,吳家舉家便搬進了京城。箬霜姨娘在生了第三子后身體虧空得厲害,去了北方又不太適應那邊的生活,病得越發厲害,今年在大兒子今年娶妻后便又回來了。
不知為何,點點熟悉淡淡傷感漸漸涌上心頭……在蘭芥模糊的記憶里,眼前人并不是如今這個模樣的。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稚嫩的童音大喊著“娘親娘親”,便跑進屋風一樣沖到床邊,跟著追進來的侍女都扶著胸口氣喘吁吁。
是位梳著用紅布纏著總角的男童,面白腮紅,眼若紫葡,瓷娃娃一般胖墩可愛。
喚作呦呦的男童一點兒不怕生,眼神直直地盯著蘭芥手里剩下的半只糖人,眼冒金光,饞得口水直流。
“這孩子真是……”房里大人見狀都笑起來,原本幾分傷感的氣氛因為男童的到來瞬間被沖散。
“給弟弟分一點好不好?”母親詢問蘭芥的意見。
蘭芥覺得眼前這小孩看她的眼神好像家里大黃剛生那窩的小狗,她完全拒絕不了,便掰下一小塊遞過去。
誰料這孩子真的和小狗似的,沒用手去接,張嘴直接將她的手指含住,用舌頭舔弄輕吮那點甜。
蘭芥驚訝地不自覺手往后縮了縮,他便又用手抓住她手腕,將手指含得更深了。
被連忙上來的侍女扯開后,男童癟嘴就要哭,樣子真的好可憐,蘭芥就又掰了塊糖塞進他嘴里。
床上的女子笑得面色都紅潤幾分,拍拍男童腦袋,“呦呦,還不快謝謝小玉姐姐。”
男童便彎著因眼淚濕亮的狗狗眼,嗓音糯糯地說謝謝姐姐。
從那之后,蘭芥身后便總是多了個尾巴,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甚至一路叫進了學堂里。
女帝即位第十年,力排眾議,讓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樣進學堂,蘭芥算是最早一批。那時學堂里的女子還不多,二十余人的學堂里統共只有五個女孩子,老師有限,班級只按學識年齡來分,女男各坐一側。
吳憂因為總是黏著蘭芥,被學堂里的男生叫跟屁蟲,又因為年齡小總是被欺負,見蘭芥來幫忙時卻又總是會頂著一張哭花的臉笑起來。
“你總是這樣,我不在可怎么辦啊。”蘭芥恨鐵不成鋼地用手帕替人擦眼淚。
“那小玉一輩子在我身邊就好了呀。”吳憂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牽著蘭芥的手,任由她搓捏。
“小玉,給你這個。”
蘭芥看著手心里那一顆糖果,又看看笑得燦爛的吳憂,這人為了護著這顆糖就被欺負成這樣,之后又會因為上藥掉眼淚……
怎么會有這么嬌氣愛哭的男孩子,可蘭芥偏偏不討厭,因為母親說她也可以成為像阿爹一樣的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