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里的人近身交談,大概是遇到了熟識好友,不似之前選完就走要趕去打仗的架勢。
兩人是頭挨頭的親密,魏浮光拿不準自己是否要跟著進去,猶豫間那同蘭芥差不多身量的姑娘回頭看了他眼,時間雖短,眼神卻厲,看得魏浮光莫名眉心一跳。
抬頭看了眼店鋪名,是一家制衣店。
“就是他?”陳橋湘悄悄同蘭芥耳語,“我這一眼也看不出個什么,只看見個馬臉傻柱杵在門口。”
蘭芥倚在齊腹高的柜桌前,正捏著選料簿一角準備翻頁,聞言哼出聲笑,陳橋湘哪里會沒聽到,在蘭芥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還敢笑!”她壓低聲音罵,越說是越來氣,便開始咬牙切齒起來:“也不知道是個多好的男人,叫你半年前一聲不吭地就和人私定了終身不說,昨兒個還直接就進家了!”
“如果他真有那么好,怎么會平常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任憑你被劉痞頭欺負!”
陳橋湘原并不想戳好友痛處,真是一時氣急什么話都說了,意識到后猛地停住口,不敢去看蘭芥的臉,語速極快地說了句去要去拿軟尺疾步往里屋走。
蘭芥見她放下簾時在揩淚,不由苦笑,不過垂眼間便又整理好了神情思緒,沖還立門外的人招招手,“快來呀。”
繁華街上的店鋪大多是同草芥堂一批建的,開到如今已經是很有些年歲了。
蘭芥十歲之前在這條街上自家與草芥堂之間來回奔走,十歲之后又在草芥堂和祖父住在一起,這條街上鋪里年紀稍長的是看著她長大的,年紀差不多的也是同她一齊長大。
自蘭芥被劉痞頭欺負后,但凡和她走得近了些的人店門口都被潑了糞水穢物,蘭芥怕耽誤他們做生意,差不多近月的時間里不與他們走動了。
卻見前幾天,蘭芥的姑母秋滸來發了一圈的糖,說是小玉之后要搬到夫家去住一段時間。
“夫家?”有人忙問,“青玉什么時候成婚,不辦酒席嗎?”
“就這幾天,她覺得麻煩,不想辦,我們也就不強逼。”秋滸答。
又有人問:“嫁到哪里去,人是做什么的?”
“就南街近郊,最里面竹林那家,人是在隔壁鄰水那邊做活的殺豬匠。”
接著昨天就見草芥堂門口停了輛馬車,后面拉著的板車上放了許多東西。
眾人本都以為短時間內見不到蘭芥了,結果今天人就來了店里,笑著喊了人打了招呼,拿了店里的東西就讓包好,說完便往身后一指,留一句“我夫君付錢”便走,店里的人都想和她聊兩句也來不及。
“我就說小玉很快會回來吧,你還不信!”
“哎呦我也沒想過會這么快呀!”
“這人之前只是聽過,還從未見過呢!”
“哎呦小伙子看著真是,又高又壯,不愧是殺豬的。”
已經有好幾個想要問問蘭芥具體情況的人聚圍在魏浮光身邊,說話的聲音不小,連屋里等著的蘭芥也聽見了。
尤其是那一句“殺豬的”。
見魏浮光大步走到身邊一言不發地將她盯住,蘭芥憋住嘴角,低頭用手勾了鬢邊的碎發,繼續去挑布料。
這時陳橋湘也從屋里出來了,蘭芥便咳了聲,沖魏浮光笑開:“把東西放下,去量量尺寸。”
“我不用做。”魏浮光冷聲拒絕。
“做兩身吧。”蘭芥目光溫和地回視。
這個人其實有很好的身段,臉也生得不差,言談舉止穩重,待人做事可靠,只是性格稍微冷淡了些。
如若生在正常家,是個會很有成就,令眾多女子傾心的好男子。
只可惜他不是,所以也從不在意這些。
一個常年行走于奈何橋下之人,刀劍無眼,自然也無所謂美與丑。這世道,為錢殺人,聽起來反而天經地義——可即使用血命換來的千兩白銀,不為衣食,不論住行,更不要美酒與佳人,就只是為了賺錢而賺錢。
反倒變成了一種麻木重復的苦旅修行。
真的是個活得很慘淡的人,蘭芥看著他身上的黑素單衣,如此想。
如果可以,她也是真的很想拉他從地底上來,多到人間看看。
這俗套世界再如何令人心灰意冷,也總比生前孤身游蕩忘川河畔一無所享,死后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要更值得。
“做兩身衣服而已,又不是要扒了你的皮,你之前再怎么早出晚歸的見不到人,如今還不是要陪著小玉出來?穿好看些也是給我們小玉長臉。”
陳橋湘見狀上前,說話間,幫魏浮光卸了手里的東西放在角落,示意他往里屋去。
僵著背被蘭芥推著到門口,魏浮光伸手把住上門框后,她便再也動不了他半分。
魏浮光轉身,低頭去尋蘭芥的眼睛,想告訴她他平日基本只穿最便宜方便“殺豬”衣服,真的不必……
她似乎是怕見他是要走,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腹,整個人都壓上來,“去呀,這家做衣服很漂亮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