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芥在懸崖邊停下。
夕陽西下,極目遠眺,漫天晚霞艷紅如血,壯烈如歌。她靜默地注視著眼前的奇景,表情怔忪。
山中谷風強勁,將她的衣裙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這樣一抹清癯的身影站在嶙峋萬丈的陡崖邊,比旁邊歪脖的孤樹更顯危寂。
她又往崖邊走近一步,又一步。腳下的石子被輕輕踢得翻滾,墜落望不見盡頭的深淵。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蘭芥卻極其敏銳地捕捉到,正回身看去——腰猛地被人自后用力攬抱住,身子突然一輕。
甚至來不及驚呼半聲,蘭芥只覺得自己像是忽地憑空飛起,風聲極速掠過耳梢。
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已經坐在了距離懸崖已經很遠的樹上粗枝上,離地有五尺近六尺的高。
這是怎么回事?蘭芥面色驚詫,伸手扶住樹干穩住身體。
待定睛看清樹下望著她的人后,心上的幾分慌亂頓時安定下來。
她笑起來:“你怎么在這兒?”
樹下站著的是個男人,一身黑衣,頭戴斗笠,整張臉都被烏木面具罩住,只露兩只眼在外。手中的刀身似劍、劍形類刀,厚重殺伐,整個人漠然無聲地佇立在那里,沉重冷峻似來收命的無常。
“我去殺了他。”男人抬頭望蘭芥,聲音極冷,“你,活著。”
就這么沒頭沒尾的兩句話拋出來,蘭芥聽罷先是沉默,而后恍然。
“你以為我要尋死?”
仿佛聽到什么有趣的故事,蘭芥再次笑起來,緊接著又反問,“我又沒做錯事,為何要死?”
雖看不見樹下男人的神情,但蘭芥看懂了他的眼神,扶樹穩住身形的那只手往樹上一拍,鈍悶的一聲響。
“對,我本來還在想到底要怎么辦才好,你就來了,真是心有靈犀。剛剛我站的地方,三點鐘方向有兩株石斛,明黃色,鈴鐺模樣,你看看能不能采來?”
“石斛可是中華九大仙草之首,《神農本草經》將其列為上品,稱其其主傷中,補五臟虛勞羸瘦,久服厚腸胃,輕身延年。”
她語氣變得雀躍起來,懸空的雙腿在空中來回擺動幾次,然后雙手在樹干上一撐,借力躍入空中。
站在樹下的男人瞳孔微縮,還未有所動作,只來得及看見的層迭的青藍裙擺在空中紛飛——
“那可是好東西,可以用來給浮萱煮湯喝!”她似雀鳥,輕盈地落在他面前,伴隨著清凌的振翅聲。
蘭芥沒有察覺到男人半步后退的動作,只自顧自重新跑回懸崖張望,伸手高興地往某處一指:“就在那里。”
“今天真是好運氣,本來是想避開人,就換了條比平時更難爬的小路上山來,結果坐下休息的時候就從某個角度看到了石斛。”
“不過位置確實很危險,你能采到嗎?”她看向停在身邊的人。
后者同她對視,點頭,隨即往下縱身一躍。
蘭芥只來得及看見半抹殘影,之后幾秒完全是呆住的,回神后才記起該如何眨眼呼吸,急忙探身向崖下看。只見那人已經抓著藤蔓,借著某塊大小稍微能落腳的壁石站穩了。
當真是好嚇人。蘭芥不自覺伸手摁在胸口,后知后覺想到,這個人見自己在懸崖邊以為她要尋死時,會不會也像現在她此刻這般心跳如鼓。
回去的路上,因為親眼見識到了男人的身手,蘭芥不停地拜托他幫忙去采那些平日單憑她自己很難采到的草藥。
快要下山的時候,蘭芥的竹編背簍幾近裝滿,不僅數量頗豐,還都是些品質很是不錯的藥材。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蘭芥努力壓制著嘴角,用眼角余光稍微觀察了走在身邊從始至終都任勞任怨,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人。
后者感受到視線,側眼看來,依舊無言。
蘭芥于是放下心來,低眉斂目,聲音刻意放得可憐,“能幫我把那里的幾株草藥也摘下來嗎,真的是最后、最后一次了。”
“……”
見男人采藥的動作稍顯得粗暴,看得崖下的蘭芥還是忍不住大聲提醒:“噯,小心不要把根弄斷了!”
今天真是出來得太值得,蘭芥下山的腳步格外輕快,最終在山底溪流處停下。
水清浮光,似金絲綢緞流淌,蘭芥蹲下身探手洗凈手上污泥,抬眼便看見了自己,還有身旁男人靜默的倒影。
她拱起手掌,捧水打散兩人的模樣。
隨后突然問:“你方才說可以幫我殺了他,是真的嗎?”
光從聲音聽不出有什么情緒。
男人垂眼看蘭芥,然后言簡意賅地回答:“嗯。”
“那請你取人性命要多少錢?”
“貴。”
“那你覺得我這個人值多少錢?”
“……”
蘭芥仍舊蹲著,斜仰著頭看他,“以身相許夠不夠?”
“……”
“浮萱妹妹把你的情況都同我說了,我覺得我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