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背影遠了,喬奚肩膀輕輕靠著墻壁,下垂攏在袖子里的手露出,被扣出血來的皮膚顯得特別白,于是讓那道被生生摳出來的傷口可怖了。
說站到中午就是站到中午,喬奚被錢杳勒令去吃飯的時候,辦公室外面站滿了人,很多陌生面孔,也有很多眼熟的。
喬奚面不改色地從人群里穿過。
“這個就是學校群里那個家里有精神病史的,把人腺體都打壞了的轉校生?”
“看著長得還蠻乖的,居然打架那么狠嗎?至于把人家腺體都傷到了嗎?”
“你說他是不是遺傳了他媽——”
一道冷颼颼的目光掃過來,說話的那人立刻噤聲,看著喬奚走到他面前來,冷聲開口。
“你從哪里聽的?”
那人被喬奚的氣勢嚇住,結巴著回答:“學校,論,論壇,有人發了帖子。”
說完,往退,生怕喬奚一個沒忍住脾氣把他也給揍了,他可是聽說了對方同班的同學被揍成什么樣子了。
幾秒后,喬奚收回放在他臉上的冰冷目光,接著忽然冷笑了一下,然后離開了。
去班上拿上書包后,喬奚上了公交,打開手機,找到了那篇帖子,上面說的內容甚至已經把林鳶鎖在的醫院暴露了出來,還有以前那個學校的發聲,幾乎是把喬奚打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而發帖子的賬號,是一個新注冊的,聲稱是前學校的校友,賬號歸屬地卻是云城。
喬奚捏著手機的力度漸漸大,他沉著臉,突然明白木則媽媽那樣自信的原因。
沒別的,木家的人,都夠狠。
這些暴露出來的信息,對他們來說,只是開胃小菜而已。
喬奚深深地明白了這一點,更加清楚木則處于一個怎樣的環境,如果要強硬脫離,情況一定會很糟糕。
公交到站, 喬奚收起手機,把肩上的包一攬,快速地朝小區內去。
一邊往里走, 一邊撥通林鳶的電話,和對方了解情況后,知道最近的確有人過去刻意打聽她的事情,不過因為醫院不能私自透露病人情況,所以那些人所知道的, 也只是林鳶暫且住在醫院里,并且是一個精神病院。
囑咐好對方最近不要見不認識的任何人后, 喬奚在林鳶的追問下掛掉了電話, 即便他不掛,林鳶也能猜到和誰有關系。
除了陵市的那位父親, 能接觸到的上流家族, 也只有喬奚身邊那個小少爺了。
低著頭翻找舅舅的號碼時,身前落下陰影,喬奚停下步子,抬頭看見木則略微委屈的表情。
他放下手機, 嘴唇張了張,沒說話。
木則攔在喬奚面前,見人不說話, 歉意立刻涌上來。
他急切地解釋:“我不知道我媽會那么做,喬奚,你別生我的氣,我會叫人把帖子撤掉的,你已經一天沒怎么搭理我了,你罵完打我都行, 你別不理我。”
他懇求著,要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喬奚臉頰旁邊,又頹廢地落下。
木則低著頭,垂下的手無處安放。
喬奚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倏然開口:“我沒怪你,還有,你的臉怎么那么紅?”
說完,往前跨一步,抬起手在略微怔愣的臉上碰了碰,滾燙的溫度隨著指尖傳遞過來,叫人心里一驚。
“你發燒還跑出來?”
聲音略微慍惱,卻叫受著苦的人大喜過望,也不顧身上的疼痛,抬起雙手抓住喬奚那只摸著臉的手,臉頰輕輕地蹭著掌心。
他低聲解釋:“沒事,我一直這樣,回去吃點藥打個針就好,不是發燒,你別擔心。”
喬奚冷聲:“誰擔心你了,松手。”
話落,手微微抽了一下,沒抽出來。
木則聽出他話里的不好意思,也沒順著臺階讓人害羞,只是不想就這么分開,于是緊緊地抓住喬奚的手,嘴里委屈嘟囔:“但是我好疼啊,渾身上下都疼,手最疼。”
喬奚垂下的另一只手攥緊,他放棄了抽開手掌,問:“那你就回去吃藥打針,跟我說又沒有用,我又不是oga。”
說完,抬起腿,在木則小腿上踢了個無傷大雅的印子。
木則還沒松手,抓著一只手蹭還不夠,上前來抱住喬奚,腦袋埋在脖頸旁。
他說:“醫生說了,緩解疼痛的方法除了吃藥,更有效的是呆在喜歡的舒適的環境里,所以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或者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拉上窗簾不開燈地呆上一晚上來脫敏,不過太疼了,會睡不著。”
明明知道是對方刻意的解釋,但又因為是事實和心理的私心,喬奚沒法不認可對方的做法。
可認可得同時,又因為那些擔憂和沒法抗拒的未來而掙扎,抬起的手反復,最后落下。
喬奚感受著在頸間的滾燙呼吸,心里往下一點點地沉沒,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黑匣子關了起來,四處的光十分暗淡,抬手去觸碰的時候,只能獲得冰冷的觸感。
像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