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入戶門“咔噠”落鎖。
初初垂眼,手里的塑料袋輕微作響。祝君給她打包的飯,一份米飯,一份糖醋里脊。
袋子因慣性來回打轉,她盯了兩秒,抬手,松開。“咚”的一聲悶響,塑料袋徑直砸進玄關的垃圾桶。
轉身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沖著手,剛才吃飯的場景在水聲里回溯。
葉賞和祝君合租一套2b2b,沒有客衛。初初借用了葉賞臥室的衛生間,洗完手出來路過書桌時,視線并非故意一掃,但腳步和視線同時定住。鼠標旁邊,靜靜放著一張紙條,方方正正,折迭的形狀和大小,跟那天考場上誣陷她作弊的那張一模一樣。
指尖的水珠砸在木地板上,初初屏住呼吸,有種竟然是你和怎么這么容易找到你的懷疑,因這念頭的產生,肢體動作下意識挪動,此時整個人離紙張只差一伸手的距離。
“咔。”
門外的把手毫無預兆地被按下,門板被迅速推開。初初蹭的一下反應也極快,指尖順勢一轉,搭上內側的門把手,做出正要拉門離開的姿態。葉賞探頭進來,臉色如常,說手機落在了洗手間。初初側身讓開,順勢退出了房間。
整頓飯葉賞一直在拋話題。她慣用套話技巧就是拿自己的隱私或別處的八卦做餌,拐彎抹角地盤問她和李婧顏的家底、父母職業、過往感情史。
李婧顏這個人吧,平時看著沒心眼,但應付這些打探卻防得滴水不漏,可能是家里父母有特意交代過,畢竟禍從口出,她家也不是一般的家庭。期間,葉賞幾次把話鋒對準初初,還不等初初說什么,李婧顏都直接開口把大部分話題都擋了回去,甚至她之前主動跟喬令八卦過初初看心理醫生的事,在葉賞面前,硬是半個字都沒漏。
幾番試探,葉賞都無功而返,索性聊起了別的。
“周六下午有evanlee的講座,我們打算聽完再去節目現場,時間完全來得及。”
祝君推了推厚底眼鏡,附和葉賞點頭。
初初和李婧顏也點頭,完全不介意。
葉賞咽下一口菜,繼續開口:“我查過evan的公司,主攻ai賦能的金融量化。天使輪剛跑通,目前正在接觸幾家頭部vc準備開pre-a輪融資。估值翻得很快,按這種燒錢和擴張速度,ipo敲鐘是遲早的事。”
她筷子一頓,點在碗沿上:“賽道好,接下來肯定要擴招。都是ju的校友,明晚去講座正好work,爭取混個臉熟拿實習。畢業要是能拿到returnoffer就好了,應該能給抽h1b吧。他自己都是華人,應該清楚留學生的身份痛點,辦綠卡的政策應該會友好一些吧。”
一連好幾個應該說出去,葉賞嘴角向下撇了撇,嚼了嚼嘴里飯菜。當年拿到了ju的offer,家里才同意她出國留學,而且是家里賣了一套房硬供出來的,她得努力留下來才能對得起這份不容易,雖然大部分時間她都還是一個躺平的狀態。
桌上安靜了幾秒,除了祝君認真聽著,其他兩人對這話題反應平平。
李婧顏低頭劃拉著手機,她父母早給她砸錢辦了eb-5投資移民,所以對這生存焦慮毫不敏銳,再說了有錢去哪里都能生活得好。
初初則垂著眼,筷子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挑著碗里的白飯,強壓著反胃感,咽下最后半口白飯,將筷子平擱在碗上。
在葉賞眼里,初初憑長相和成績,追求者不斷,隨便挑個帶藍本護照的走婚綠也是捷徑,根本也體會不到她的焦慮。
“祝君,菜很好吃。”她看向對面,“我換季胃口不好,吃不下了,你別多想。”
祝君表現的善解人意說一會兒走的時候給她打包一份,餓的時候吃。
葉賞見沒人搭理她的話頭,晃著半杯檸檬汁,自己把話接了下去:“不過,聽說evanlee脾氣極差。教咱們數據分析課的老頭以前帶過他,但在課上從來沒提過這人。按理說,教出這種明星學生,教授早該吹上天了。半個字不提,沒過節誰信?”
“你想那么多累不累?”李婧顏鎖屏,指節叩了兩下桌面,直接掐斷話題,“明天‘非誠勿擾’,主持人念到我名字的時候,你們倆在臺下必須使勁鼓掌、吹兩聲口哨也行。要是全場靜音,我真下不來臺。”
沒等葉祝二人表態,李婧顏往椅背上一靠,順勢說道:“節目錄完有個慶功宴,喬令組的局。hoparty性質,人挺多,你們倆想去嗎?”
提個條件,再給個小獎賞,李婧顏忽悠人也是慣有一套的。
葉賞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偏頭盯住祝君:“你去吧?不行,你必須陪我一起去。”
同一個教室,同一起跑線,不過是開學兩個月來殘存的幻覺。出身、資源、閱歷的壁壘,早就把人分成了叁六九等。喬令和李婧顏的局,圈子質量不會差。命運既然出了bug讓大家坐在一起,她就必須抓住。
萬一呢。
水繼續響,臺面上手機突兀振動,屏幕熒光閃爍,“游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