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聲問道:“啥子事喲?”
村長道:“你家里是不是有干凈的空房間?咱這來了個客人,要住上些日子。”
李老頭這才回頭,看向小九。他顯然也很不能理解一個年輕的公子,怎么會大老遠跑這山疙瘩里,表情好似對方有點大病。
村長見他那樣,生怕他得罪人,趕緊解釋道:“公子別介意,他就長著這么張欠揍的臉。”
李老頭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辯駁之詞,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土,道:“有,要住多久。”
“兩三個月吧。”
李老頭點點頭,也沒問錢的事,拿起身旁的鋤頭,道:“你直接帶他去,我地里還有些雜草沒搞完。”
“行。”村長應下。
李老頭又看了眼小九隨身帶的包袱,道:“他帶吃的了嗎?我家里的米面可不夠年輕人的吃的。”
小九開口淡淡道:“路上的干糧沒吃完,不用老人家操心。”
“那就行,東邊那間屋子空著的,你就住那吧。”李老頭說完,光腳進了自己的地里,周圍的雜草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
小九跟著村長走到了李老頭的家。
那是兩間簡陋的土屋,一間大些,一間小些。屋前用籬笆圍了個小院,一側散養著幾只雞鴨,另一側則是泥糊的灶臺。
村長帶他走到了那間小屋子前,推開門。
屋里陳設非常簡單,一張木床,一張靠窗的桌子,還有一個……書柜。
這讓小九屬實沒有想到。
他隨手抽出了幾本,竟是些詩文策論之類考科舉用的,而且書本上干干凈凈,沒有什么灰塵,顯然是有人時時打掃。
村長道:“這是他兒子的房間,書你要看也行,反正老李頭也看不懂,但是別弄壞了。”
小九將書放了回去,問道:“我住著,他兒子睡哪?”
村長道:“他兒子都死五六年了。”
小九愣了愣,下意識道:“抱歉。”
村長擺擺手:“公子這話說的,又不是你害死的,有什么好抱歉的。”
小九沒接話茬。
村長看了眼天色道:“小老兒得回去了,公子先歇著吧。如果需要去城里,就早些來我家,村口那個就是。小老兒有頭騾子,拉您過去方便些。”
“好。”
待村長走后,小九將包袱往床上一扔,轉身離開了李老頭的家,在村里閑逛了起來。
明明還是下午,陽光正好,整個村子卻像是死了一般,聽不到半點人聲。
走上一圈他就差不多摸清了村長說的那幾戶人家都在哪,畢竟房子有無人居住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等繞回李老頭家后,小九終于意識到哪里不對了。
雪松屯居然一個孩子都沒有,不說孩子,連個青壯年都看不到。那個周家兄弟同李老頭差不多年紀,陳先生更是一把胡子的老學究。
唯一說得上年輕的,也就是瘋了的姮娘。
難道年輕人都去外面闖蕩了?
其實這時小九心中已經隱隱有些猜測,可他不愿意去相信那個過于荒唐的猜測。
傍晚時分,李老頭從田間回來。
他站在院中,怔怔地望著兒子房中亮起的油燈出神,許久才放下肩上的鋤頭,進了自己的房間。
和他兒子屋內的干凈整齊不同,李老頭屋里堆滿了東西。床鋪、桌椅,鍋碗瓢盆就算了,各種農具用品,還有些不知道能干什么用的雜七雜八的老舊玩意,將房間擠得快沒有落腳的地方。
李老頭掀開米缸,挖了一小碗摻著麩糠的米,走到院外準備煮碗粥充饑。他揭開鍋蓋,卻發現鍋里還有一半冒著熱氣的腌肉湯,湯上架著個蒸籠,擺著兩張大餅。
這些東西顯然是那個公子用隨身帶的干糧做的,不過,李老頭沒想到對方竟會做這么接地氣的飯菜。
“公子,您鍋里剩的吃食我先給您盛到一旁,老頭子我得煮個粥,家里沒有多余的鍋,您看行嗎?”李老頭沖著亮燈的房間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