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錢也解決不了,顧棠發現,他當時第一反應是亮出身份。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質問對方:“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顧棠看不到自己當時的表情,但他想,一定和電視劇里,那些囂張跋扈地紈绔子弟一樣,讓人惡心。
按著小五的說法,兩人最后還是睡在了柴房,所以,顧棠到底沒有把這事干完。
然而,已經足夠讓顧棠自我厭惡了。
顧棠會對這事反應如此之大,除了本身的道德感外,還有一個原因。
以謝明崢為點,顧棠在這里有了感情的羈絆,從一個人輻射到周圍的人,再浸潤到所有人,他慢慢融入了北梁這個世界。
但顧棠從沒忘記,自己是個現代人,一個接受了現代“人人平等”教育的現代人。
他可以融入北梁的生活,卻不能被他們的思想同化。
究竟是什么時候,他開始把自己當作人上人?開始有些不順心,就想用自己的身分壓人了?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做了很多這樣的事情?
“其實想想 ,那個女人身形瘦弱,可能身體不好,她夫君也是心疼她才不愿意讓出房間。”顧棠說著愈發地沮喪,“也許他們之前也和我一樣,碰到了許多煩心的事;也許曾經有人用錢逼著他們做了不甘愿的事情,他才會表現得那么憤怒……”
謝明崢聽著顧棠越來越低的聲音,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彎腰將人圈在懷中。
顧棠將臉埋到了謝明崢的手臂中:“權利真可怕啊,它會讓你變得……看不清自己。”
“你說得對,我討厭這樣。”
謝明崢環著人的雙手緊了緊,輕聲道:“沒有,你沒有變。”
被權利改變的人,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就像他見過的許多人,遇見過的許多事。
“我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清晰地明白,愛你的理由。”
“顧棠,你是我未盡之夢的延續。”
自那之后,謝明崢便減少了給顧棠安排差事的頻率,不過仍會時不時讓他去不同地方做些與朝堂斗爭無關的事情。
比如收集民間的傳說故事,或是統計下各地的寺廟道觀之類的。
對于謝明崢的舉動,顧棠沒覺得不適,甚至可以說是松了口氣。
他不敢保證。如果繼續握著權勢,他真的能維持本心嗎?習慣后他還放得下嗎?
可這些軟弱的話他不想和謝明崢講,也不想去追究謝明崢出于何種想法如此安排。
既然能避開,能不被逼迫,何必再去考驗人性?
世間人千千萬,出了幾個圣人?
許多人沒變壞,不是不需要面對以惡制惡的抉擇,便是沒有做惡的本事,只能平凡過一生。
雖然后來的任務不太涉及政治,但采風途中難免會遇到些不平事。
顧棠開始強迫自己用普通人的思維去解決困難。
若是鄰里有糾紛,就先想辦法調解;若是有人恃強凌弱,便先上衙門告狀,一級級往上告;正常的手段實在搞不定,顧棠才開啟召喚真龍的大招。
通常這種時候,也意味著這條線上的官員爛到根了,有沒有顧棠,謝明崢都該動手清理。
這樣清閑有趣又夾雜著點刺激的生活,在三年后結束了。
十年之期已到,恭迎陛下駕崩!
為了籌備北安的酒樓,最后一年顧棠幾乎都不在京中。
得了謝明崢準備嗝屁的信后,他揣上自己這些年做的筆記,匆匆趕向帝都。
他前一晚才趕到,只囫圇睡了幾個小時,便早早起了。偷偷摸摸去城里絞了面,重新束了發髻,挑了新的玉簪和衣服,又買了香囊佩上。對著鏡子臭美了許久,才回到城外,裝作尋常模樣,等著謝明崢出來。
兩人從東南走到西北,馬蹄印幾乎遍布整個北梁。
他們在黎翀的家鄉看到在院中做著木匠活的方笙,黎翀在一旁處理著剛從山上打來的野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