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鄧招財搖頭道,“燕子爸媽是可恨,但我后來從燕子外婆那兒問清楚了。她爸媽把她騙回家關起來,也是被逼的。”
“怎么說?”
“阮儆承這個披著人皮,人模狗樣的雜種,你今天上午也看到了,挺能裝也挺會說的,可背地里要多陰有多陰!
他把燕子爸媽和弟弟安排進自己手里的工廠干活后,可不是讓他們干的普通活!他故意讓他們沾手采購上的事,給他們貪點小錢的機會。
不用說,這三個全中計,一個個都貪了錢。對阮儆承來說是小錢,可對他們三個,估計都夠他們在牢里呆上大半輩子了!
就是他發了話,除非燕子爸媽自個把女兒送到他床上去,否則他們三個全得完,一輩子不用考慮出來了!
你說,不是他害死的燕子,是誰?”
“玩這么陰?”梁自強不知道背后還有這些,“所以阿財,你從她外婆那知道這些后,就已經下了決心,要去阮儆承那個賓館找工、干活?”
“我不去,燕子不會瞑目的!”鄧招財的視線轉向頭頂,空空落落的天,唯有一只海燕飛過。
梁自強忽又記起,3月多他最后一次去鄧招財家串門,發現阿財家門已上鎖,人已不在,唯有軟叭叭的柳樹拖著影子站在門前,柳樹下飄動幾片紙灰。當時他以為那是阿財在替去世二十多天的母親燒紙,同時還以為阿財已經帶著燕子跑往深鵬,遠飛異鄉。
原來實際情況是,阿財鎖上門,孤身一人來到了陽海市區,找到雪鷺鷥賓館,從此成了賓館里的一名掃廁工。
從3月多到如今的8月多。沒有音訊的這段時間里,阿財掃了五個月的廁所,直到今天遇上。
五個月,讓一個人變了很多,說話都冷靜得不再像從前的他。或許讓任何一個人在廁所里熬上五個月,都能有同樣的效果吧。
“強哥,燕子和我的事,你是最清楚的一個。她這么好看的一個人,不圖啥、不顧啥,鐵了心的要跟我;還有,是因為有她,我娘才走得那么安心。她對我,是大恩!大恩不報,我鄧招財豬狗不如!”
“知道,我都知道,”梁自強酸楚地點頭,“你是想不斷地接近阮儆承,圖個好時機。可要是哪天燕子爸媽來賓館,會不會認出你,到時你不就露馬腳了?!”
“燕子爸媽從沒見過我,不認識我的。再說了,因為燕子的事落空,阮儆承可沒放過,已經把燕子爸媽、弟弟全都弄進去了。不知道要關多少年呢,怎么來賓館?”
梁自強想想再次提醒:“你身份證上總寫著鯧旺村吧?萬一姓阮的多疑,讓人去鯧旺村打聽你呢?一打聽說不定就能搞明白,你跟燕子是認識的!”
“我沒用身份證!強哥,我們賓館現在一大半的同事都沒有身份證呢!咱們縣是跑在前,去年開始辦了,可粵西還有大把地方到現在都沒辦身份證,賓館保安隊長都沒得身份證。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是哪個縣哪個村的。”
這樣想想,梁自強覺得好像還真沒啥漏洞了。
除非哪天杜子騰正好大老遠跑到濱舟區來,碰上鄧招財,但這個簡直是中彩票的概率了。畢竟隔著兩個區,以前從杜子騰嘴里能聽出來,月海酒樓跟雪鷺鷥的關系也并不怎么好。
當然就算碰上,也是一個眼神能解決的事。
“上午那個穿牛仔褲的男人朝他潑糞,是不是你請過來的?”
鄧招財搖頭:“不是的。但我知道他的事,他老婆易艷跟阮儆承有那事,他跑來找過阮儆承兩次了。生氣是假,他就是想鬧大點,從阮儆承身上多搞點補償。這種軟蛋,不會真對阮儆承下刀子的。要是他今天動的是刀,我肯定不會跑上去救了!”
“那他今天倒是幫了你大忙,起碼阮儆承現在開始對你有好印象了!”
“是多虧他了,但我還要等。等到有一天姓阮的對我沒一絲防備,愿意單獨帶我在身邊出去辦事!”
“從上午來看,姓阮的是個聰明人,可不那么好對付!”梁自強再次擔憂地提醒。
“沒關系的強哥。聰明人,搞不好也能栽到笨人的手里!”
魚雷與不明裝置
“對了強哥,今天下午我放半天的假。從明天起,不用再掃廁所,我進保安隊了!”
沉重的空氣凝固了好久,鄧招財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又像是兩個人以前在海面搞魚的時候。仿佛他真的是在分享一個加薪換崗的好消息,為前途的事而高興。
“你不恭喜我?”阿財說。
“恭喜你!”梁自強拍拍他胳膊。
這可能是梁自強說過的最五味雜陳的一句恭喜吧。“你在那里要跟其他人搞好關系,有些地方總免不了要花錢,我身上有一些,你拿著吧!”
雖然剛去工行把錢給存了,但腰包里還是另外有兩三百的。梁自強掏出來塞給阿財。
阿財推了好久,才重重地說了句“多謝強哥”,把錢收下。
“保重好自己!”梁自強想說的話也有很多,最終卻只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