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見狀,似乎嫌他位置放得不夠準確,又幫忙挪了一下。
梁自強望向媳婦,以為她總算如愿以償地聽到胎心,肯定要滿臉驚喜了。
結果他看到的,只有媳婦一張茫然的臉。
“怎么了?”
“你聽聽看!”陳香貝把耳塞轉遞到了他的手中。
梁自強戴上耳塞,凝神靜氣,做好了諦聽的準備。
結果十幾秒后,他的面孔變得跟媳婦如出一轍——茫然。
耳中時不時會有水流蕩漾般的聲音響起,唯獨卻半天沒能分辨出期待中的那種“咚咚”心跳聲。
又專注聽了十幾秒,才聽到有隱約難辨的規(guī)律聲響,神龍不見首尾,模棱兩可……
醫(yī)生從他倆的表情中已經知道怎么回事,接過了聽診器,放回一邊道:
“這時候的胎心很微弱,還容易有羊水的干擾,你們不專業(yè),聽不明白的!”
第二輪產檢,就這么結束了。
沒有黑白b超,更沒有彩超,后世很多常規(guī)的產檢項目,縣醫(yī)院這會兒全都沒有。
醫(yī)生只叮囑,讓她滿6個月的時候,再來做新一輪產檢。順便交待了她一番注意事項。
出去后走在街上,陳香貝一臉的恍然。似乎是做了一趟產檢,又似乎啥也沒做過一樣……
不管怎么說,這次總算聽到了羊水中娃那霧里看花般的隱約動靜,想了想,她很快就知足了。
縣城的飲食店比鎮(zhèn)上多,有好幾家。
陳香貝照舊只想吃豬雜粉,點完后發(fā)現這家飲食店比較有意思,同時還有豆腐花賣。
熱氣騰騰的豆腐花,入口就化,兩人也各要了一碗。
吃完米粉跟豆腐花后,他們發(fā)現附近供銷社里已經有不少人在購買年貨。
進去看了下,縣城供銷社的年貨還挺豐富的,有些東西反倒比鎮(zhèn)里能便宜一點點。
還好這次出來梁自強帶上的錢不少,剛剛做產檢花費也不多,剩下決定就在縣城把年貨給辦了。開著船來的,運回家去也方便省事。
不只是自家過年必備的年貨,另外,父親這邊長輩的節(jié)禮,陳香貝娘家那邊長輩們的煙酒節(jié)禮,都是要送的,也都一起置辦了。
很快,“小年”這天到了。鯧旺村過的小年,都是農歷臘月二十四。
從這天起,陳香貝像村里所有的女人一樣,開啟了喜慶而忙碌的模式。
先是小年這天“送神上天“,買了雞鴨回到新房這邊宰殺,還得點上香燭,與梁自強一番祭拜,算是敬送各路神仙回天庭述職了。
二十六號這天開始做年糕;到了年三十這天,她又特地蒸了發(fā)粿,寓意發(fā)財興旺。
三十這天家家戶戶開始貼對聯(lián)。梁自強同樣燃放了鞭炮,但卻沒有貼對聯(lián)。
他家的對聯(lián)是喬遷時才剛貼上的新對聯(lián),按習俗,遷入新居后緊接著過新年,門上的對聯(lián)是不需要揭下重新再貼的。
但門神此前卻是一直沒貼。陳香貝熬了稀粥,給他當漿糊用。兩人配合著,把上次縣城買回來的門神在大門上仔細貼好、抹平。
另外幾條房門,也都一一貼上了嶄新的門神。
除了貼門神對聯(lián),他們村還必須在除夕這天祭拜神明和先祖。
順序上,是先去村里媽祖廟,誠心祭拜完了媽祖,然后才是祭拜自家的先祖。
這天夜里,是梁自強重生回來后過的第一個除夕夜,還怪不習慣的,居然沒有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可看……
實際上,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是1983年的春節(jié)就開始了,今年除夕夜已經是春晚的第二屆。
關鍵是梁自強家里沒電視機呀,有春晚也是看不了的。
這個除夕夜,他主要的節(jié)目,居然是放鞭炮,從縣城買回來的各式各樣鞭炮……
一支一支的竄天猴,插在門前泥土中,點燃。一聲尖利的呼嘯,竄天猴如同吹著冬天里的口哨,沖入夜空,把桔子坡的夜炸出一個光芒四射的小小窟窿。
放了一陣,又放彩珠筒,這個還是他找了幾個地方才買到的。
彩珠筒就更璀璨一些了,他買的每一支有五十多發(fā),對著天空,時不時吐出來一顆,在星月稀薄的夜幕中,開出一朵又一朵名叫“新年”的花。
一支緊接一支,放了有二十幾支。
不是他童心未泯愛玩這個,而是因為新房子的頭一個春節(jié),必須鞭炮放得多多的,花式越多越好,夜空越五光十色越吉祥。
但其實這個年頭,花式也多不到哪去。后世那種轟轟烈烈的高級煙花、禮炮,能夠把整個夜幕都織成一片錦繡,現在是還買不到的。
他現在手上燃放著的這些,已經是整個鯧旺村,除夕夜里最炫目的花了。
他想拉上陳香貝一起放彩珠筒,同樂一番,但她不肯放,也不走過來,就那樣站在他身后兩步的位置,仰著纖細的脖子,看他的臉和煙花一起忽閃忽閃。
腹部微隆。夜空綻放時,頭頂有光,她眼中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