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一陣歡聲呼嘯而起。仿佛屋頂那些人拋起的不是糖果,而是拋起一片沸騰的人聲。
簇擁在墻腳下的村民們,早已仰著脖子久候,這會兒迎頭趕向空中飄灑的五彩之色,勢如蜂擁。
這情形,有點像是后世公園中,成堆的錦鯉紛紛游向有食物灑落的地方。哪一處開始拋灑,哪一處便會出現錦鯉的浪潮涌動。
沖鋒在這浪潮最前沿的是全村最有活力的一波人——小孩。
他們充當著浪尖,紛飄的五彩糖果產生了巨大的引力,這引力似乎優先對他們起作用。
五彩雨中,也夾雜著一些其他的物事。
有花生、瓜子。
有陳香貝昨晚特意蒸好的饅頭,寓意蒸蒸日上。饅頭砸在兩個小孩的頭上,引來幾聲嗷嗷叫喚。
有同樣由她這兩天制作的糕點,寓意步步高升。
當然這兩樣不是最受歡迎的,被爭搶得最激烈的資源,還是糖果與餅干。尤其一種糖衣透明的水果糖。
荔枝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精神,毫不猶豫地也加入了孩子們的隊伍,不帶半絲羞愧,沖殺在一幫比她小好多歲的小屁孩前頭,跟只領頭羊一樣。
饅頭她瞧都不瞧一眼,目標明確,每次都精準地向著糖果下手。
就她一個人,居然拎著只小網兜撿來大半網兜,差點引發其他小孩們的民憤。有人甚至指著她罵,誣蔑她是梁家派來搞回收的,舍不得這些糖果……
梁小海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他比這幫小屁孩都要小,東西沒搶著多少,還連續幾次被人擠倒在地。
他有些怕了,這會兒知道荔枝的重要性了,用哭腔沖著荔枝,大叫姑姑幫我。
荔枝氣得想抽人,生氣地推倒了擠翻小海的那個男娃,然后跑過來救起了小海。
不管平時兩人怎么恩怨情仇,就沖小海這聲姑姑,她還是懂點輕重的,忍痛放棄了繼續搶奪糖果,拎著梁小海走出了這片危險的人海。
如果以為前來湊熱鬧的只有男娃女娃們,那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鯧旺村的動物界今天也都聞風而動了。
村里那只毛色頗為漂亮的小花狗,比多寶還要小一號,平時村民喚它“花花”。
這只小母狗眼熱的是從屋頂上奇跡般滾滾而落的大饅頭,可又有些畏手畏腳,害怕那群殺瘋了的小屁孩。
好不容易瞅準了,叼起一只大饅頭還沒來得及突圍,就被人踩上了幾腳,叫得很是無助。
不知什么時候,多寶冒了出來。跳過來往花花身邊護了一護,然后一甩頭,將自己早已得手叼在嘴里的一個饅頭甩給了花花,隱約間竟是顯出了幾分紳士風度。
然后它自己飛快地又咬住另外一只饅頭,帶著花花就跑出了人群,步子與身影都有了矯健的味道。
上梁這一天的鬧哄哄,主人家是沒有誰覺得心煩的,而只會感到高興。這種熱鬧,意味著財源滾滾、興旺發達。
梁自強站在屋頂上一直看著熱鬧漸漸結束。大工們收起了已經拋灑一空的竹箕,開始隨著梁自強一同走下屋頂。
這次的飯菜不在租房那邊,而是就擺好在了新屋的門前空地上。
梁自強夫妻倆叫上所有的幫工們入席,開始吃中午這頓上梁飯。
下午,所有的梁上好后,幫工們已經開始往木梁上面釘一根一根的小木條,然后在木條之間,蓋起了瓦片。
忙了一整天,小兩口今天卻并不覺得累。房屋已經上梁、蓋瓦,也就意味新房終于從盼頭變做了現實。
接下來大概還只要幾天的時間,就能把瓦片全都蓋完,同時另有幫工幫著把家里的地面搞平坦。再往后,直接便是能夠入住了。
這年頭的房屋也沒有太復雜的裝修,他這房甚至都沒粉刷,就是直接的紅磚屋,當然比起同村一些土坯屋、石頭屋,已經亮堂光鮮了太多,稱得上是“小洋樓”了。
正因施工簡單,所以也沒什么這樣那樣的裝修氣味,不像后世新房那樣,必須還得等待好幾個月,待各種有害氣體揮發之后,孕婦才能入住。他這個理論上,竣工當天就入住都毫無問題。
林泉生這個神棍,某些方面跟大善人鄭六也有得一比了。他就是不一次性把相關的所有日子都推算出來,而是開工動土算一次吉日,上大門算一次,上梁再算一次日子,喬遷入住又再算一次。
每次算吉日,他都按大工收三塊錢。多算幾次,自然便能多收幾次的錢。
當然背后也有客觀原因。沒有接近完工之前,林泉生也沒辦法提早算出喬遷之日,他得根據實際工期進度來推。
梁自強入住新房的日子,他在上完大梁之后就給算了一下,給到梁自強的吉日是,臘月初十,公歷也即元旦后的第十二天,1月12日。
據他所稱,這一天既適合起基、訂盟,走親會友,同時還適合買房、搬新房、安床。
當然,他還是會很負責,拿梁自強、陳香貝的生辰與這天相匹配,并算出最適于入伙的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