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小日歷。
今天是1983年的8月13,日歷上顯示的是農歷初五。
他一直都記得大海漲潮的規律。
每月的初一,凌晨接近一點時開始漲一次潮,清早七點開始退潮;到了大中午一點,開始漲第二次潮,傍晚七點半左右,再次退潮。
此后的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的漲潮時間推后五十來分鐘。
今天初五,也就是說,上午要等到十點多,海水才開始退潮。
退潮兩個多小時后,海灘重新顯露出來,才是人們爭相前去“趕海”撿拾海貨的大好時機。
而此刻還是大早上,海水正漲著,大多數人都是盡量遠離海邊的。
更別提在這個時候去“趕海”了。
但偏偏,有一群特殊的漁民,就是要逮準這個時機,去趕海!
潮水高漲之際,他們不僅不避,反而踩著高蹺,踏入大海討生活,頗有點“鋌而走險”的味道。
“拿穩!”
大哥梁天成遞過來一套高腳罾的工具。
梁自強接在手里,那結結實實的一對高蹺棍,一下子劃破四十年的間隔,喚起他曾經的記憶。
扛起三角網、實木高蹺,拎上大竹簍,梁自強帶著期待,同時也帶著幾分忐忑,向大海的方向走去。
另類趕海
“別丟下我,我也要去!”
兄弟三人邁出門才沒幾步,就見小妹梁麗芝跟著跑了出來,嚷嚷著要一起去趕海。
“胡鬧,你湊什么熱鬧,回去!”
大哥面孔一板,把梁麗芝往回轟。
“我不是湊熱鬧,我趕海很厲害的!我會找蠔,會撿螺、挖蛤,還會抓跳跳魚!”
梁麗芝被轟后,一雙晶亮的大眼里全是委屈,一連串地羅列著自己的“技能”。
梁自強見狀,趕緊上前對她解釋道:
“知道你是趕海的小能手,可現在潮水還沒退,沒法趕海啊。等中午,潮水退差不多了,我再帶你去灘上撿螺,你想怎么撿都行!”
“真的?說話不算數是大黃狗!”
梁麗芝轉憂為喜,眨巴著眼睛,還特意伸出指頭跟二哥拉了個鉤,才高興地回屋學織網去了。
兄弟三人繼續走向海邊。
越往前走,天地越開闊。村子在退后,而一望無際的海天卻迎面而來。
整個視野被打開,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海闊天空吧!
昨晚光線太暗,直到此刻,梁自強才來得及好好看一眼久違的大海。
早上七點多的陽光灑下,海面有金光與銀光互為鑲嵌,仿佛無數的碎金與碎銀碰響,發出有規律的“嘩啦”聲。
海鷗因為披著一層朝陽,像是會自己發光一樣,忽上忽下地閃耀著。
遠處有漁船忙碌,近處則有幾個村民比他們仨更早,用高腳罾在水中捕撈。
由于正處在漲潮的時段,昨晚梁自強所見的那片灘涂,此刻已經被海潮覆蓋,化為大海的一部分。
只有地勢更高處,仍露出沙粒、礫石。
三人將工具全都放在岸邊地上,便開始穿高蹺。
先把腳踩在高蹺的踏腳板上,然后用繩子,把高蹺的上端綁在小腿的上方一側,使高蹺有靈活移動的余地。
膝蓋部位,則是特意包上了兩塊氈布,以免被高蹺磨傷。
穿好了高蹺后,梁自強試著部立了起來。頓時,身體便增高了一米,整個人如同變成了接近兩米八的巨人。
他試著走動兩步,一個不平衡,身軀晃了一晃,竟然險些摔倒。
一旁的梁子豐有些懵逼,連忙一把攙住他,滿臉疑惑地問:
“怎么回事二哥?你可是村里玩高腳罾玩得最溜的一個啊,今天怎么還沒下海就晃了?”
全村能夠用高腳罾捕魚的,總共才二十來個漁民。而梁自強十幾歲就掌握了這種高難度的方法,在淺海中來去自如,比老漁民都厲害。旁人就算是羨慕,也羨慕不來。
然而今天,都還沒下水,就站不穩了?
這也難怪梁子豐、梁天成兩人滿頭問號。
只有梁自強心里明白,這是整整四十年沒再碰過捕魚,就算以前的他再厲害,也有個重新適應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