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個勉強過得去的說法。他望向門外道:
“爸,我們出去說吧。”
梁得福看出來,他是怕吵醒家里睡著的人,于是拎著碌竹筒走出了屋。
兩人在屋外樹下坐下來,梁自強才說道:
“爸我說下自己的想法,你也別笑我。
咱們漁村祖輩傳下來的習俗,是‘水上婚嫁’。前些年大嫂嫁過來,結果村里人一直笑她,說是一條又破又舊的船,刷層漆就把她接過來成親了……”
梁得福一滯,這倒是事實,村里那些碎嘴婦人的言語,他也不是沒聽到過。
梁自強趁機繼續說道:
“我不想陳香貝嫁過來后,又像大嫂那樣被人取笑,說結婚那天,是被一條老舊的破船接過來的。
錢要是夠的話,不如先去買新船,把那條老古董徹底淘汰掉。彩禮的事后面再說。
再說了,有了新船咱們再出海,魚也捕得多,彩禮錢不也很快就賺回來了?”
梁得福聞言有些意外,略一沉默,看向兒子道:
“照你這么說,家里這二百來塊先解決買船的事?”
梁自強重重地點頭,滿懷希冀地問:
“夠嗎?”
梁得福還是那么誠實:
“不夠。”
“……”梁自強小小失望了一下,“那還差多少?我對船也沒啥概念。”
主要是,時間太悠久,有些物價他還記得,而對于木船當年的價格,他一時是真想不起來。
“嶄新的話,要三百出頭,比家里這條老古董稍大點,但也大不了多少。”
“那也就差個百把塊了啊!”梁自強發現努把力還是有希望的。
“對了爸,8月的天氣你也知道,比變臉都快,海上面就更加說不清了。不如這個月干脆都別出海了,就在海邊趕趕海,有時候收獲也很不錯的!”
買船只是一手準備,梁自強決定,同時一定要阻止父親在那個可怕的日子出海。最好是,近期都別出海。
只是,說辭實在不好想。話一出口,梁自強自己都覺得怪沒有說服力的。
果然,梁得福一敲大碌竹:
“前頭你弟還夸你怎么變聰明了呢,這就又犯起糊涂了?靠海過日子的人,你跟我說整個月別出海?趕海撿那點邊角料,能跟出海相比?你這話也太沒譜了!
行了出海的事不用你來支使,前面你說的買船那事,我聽著倒不是沒道理,這幾天我就先去打聽打聽。”
說完起身拍拍屁股,直接推門進屋里去了。
梁自強碰了一鼻子灰,沒轍了。看來,辦法還得繼續想啊!
不過,還好他一直都沒忘記那個日子。1983年8月26日,是父親在海上遭遇暴風雨、葬身海底的日子。
到了那幾天,要是還想不出管用的辦法,哪怕敲悶棍,把他們三個提前敲暈綁在家里,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出海的。
古老而刺激的技藝
梁自強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床上,一時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還裝著十幾天后即將到來的那起飛來橫禍,越是想不出對策,越是不安。
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一張小床,擠了兩個大男人。
擠就算了,弟弟梁子豐的腳丫子還不安分,時不時,一只臭腳就送進了他的嘴里……
這是跟人睡呢,還是跟咸魚在睡?
難怪自己大半夜的,寧愿跑到灘涂去蹲著……
當然臭腳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熏著熏著,人就開始暈,差不多也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有什么東西在自己嘴邊搓啊搓。
梁自強直接就被弄醒了,睜開眼皮一看,是一雙小手,正扳住他的腦袋,在他臉上這兒摸摸,那兒掐掐……
順著這雙小手往上,梁自強抬眼就看到了那張漂亮的小臉,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原來梁子豐早就起床離開,此刻蹲在床前的,卻是自己唯一的親妹妹,梁麗芝。
梁麗芝今年十六了。不知底細的外人要是第一眼看見她,絕對會眼前一亮。外觀上,多清麗的一個小美女啊,都不像個漁村姑娘。
臉上還掛著幾分稚氣,而那雙清澈的眼睛,干凈得……跟被清空了似的。
梁麗芝保持正常的時候,真挺可愛的。
關鍵是,她隨時都可能不正常啊!比如眼下,一直掐他臉算怎么回事,愣是把他給掐醒了……
“荔枝你干嗎,快松手,我不痛的嗎?”
因為“麗芝”的名字與“荔枝”相近,梁麗芝的臉蛋也稍有點偏圓,跟荔枝似的,所以小名直接就叫“荔枝”了。
“當然是幫你看傷呀!二哥你昨晚跟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