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雪莉(四)
沒過幾天, 郁央接到醫院的電話,說有人過來想探視沈曼曼。
來者登記了身份信息,居然是周錦陸。
想了想,郁央獨自驅車到了醫院, 來到病房門前, 就看見周錦陸西裝革履, 一手抱著鮮花, 一手提著慰問補品,神情嚴肅。
從前他一向是鮮衣怒馬的公子哥, 經過近兩個月的動蕩, 一下子沉穩下來,從側面看竟真有三分與王嶼相似。
郁央走近,開口道:“你怎么過來了?”
“我來看看。”周錦陸將目光從窗外金黃的銀杏上收了回來,“代表周家。”
這倒是很符合周家處處都想落個好名聲的作風。
郁央狐疑地打量他:“你沒藏什么設備吧?”
聞言,周錦陸的臉上頓時重現生氣,他瞪大了雙眼, 忍不住高聲道:“我沒有!”
說著,仿佛急于自證清白似的, 他把手里的東西都遞給郁央, 還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了, 讓郁央檢查。
說實話, 這個場面著實滑稽,但周錦陸卻如受到極大的屈辱一般,眼眶都微微泛紅。
郁央知道這樣的質疑有些傷人,但出于謹慎起見,她必須說出來。
檢查完畢后,她把東西遞還回去, 溫聲道:“錦陸,別怪我多心,畢竟你不是代表個人來的。”
“我知道。”周錦陸的聲音悶悶的,他的眼眸深得看不到一絲光亮。
郁央這才帶他走入病房。
今日天氣正好,秋高氣爽,陽光充沛,沈曼曼正坐在窗戶前,手里翻看著什么。
她身上換上了這家醫院的病服,尺碼合身,所以看起來沒有像之前那樣寬大,但她整個人依然是肉眼可見的清瘦,花白的頭發被剪短了,柔軟地貼著頭皮,一截脖頸蒼白得像瓷器。
護工正在打理室內衛生,見郁央等人進來后,位置一詞,很有眼力見兒地離開了。
周錦陸定睛一看,發現沈曼曼手里翻著的竟是一本繪本,色彩斑斕得即使站得遠也感到童話般的美好夢幻。他詫道:“她能看書?”
“清醒的時候會翻一下,但不知道她看沒看進去,目前還不太能溝通。”郁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神色,“是不是松了口氣?”
“什么?”
郁央道:“珞琪之前和我說,最初調查沈曼曼這件事的時候,你其實是抱著證偽的心態,因為你無法接受你父母的愛情之中存在另一個人,更別提還有與你同父異母的兄弟了。現在王嶼被證實并非你兄弟,你是不是松了口氣?”
周錦陸沉默了,不置可否。這一瞬間,他的心思或許回到了剛開始展開調查的時候,距離現在也不過個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切都已翻天覆地。
陽光在病房內靜靜流淌,與時間融為一體。
他默默地把花和慰問品放到了床頭柜上,之后會有護工來處理。
郁央則是來到沈曼曼面前蹲下,緩緩問道:“阿姨,今天感覺怎么樣?”
沈曼曼置若罔聞,目光未從繪本上移開。
近處看,她的面容雖布滿歲月的滄桑,但經過一段時日的休養,情緒平和的時候,能一瞥見一點當年恬靜淡雅的影子。
她究竟是被誰拘禁在那棟別墅的,至今尚未有定論。
只有暫時推測是鄭勝國本人,也是死無對證。
郁央又問:“這本書好看嗎?”
過了好一會兒,沈曼曼才緩緩點了點頭。
郁央微笑,耐心極好:“講的什么呢?”
沈曼曼不說話了,她像是完全陷入了繪本里那個童話般的世界里。
周錦陸來到郁央身后,細細端詳著沈曼曼。片刻后,他苦笑道:“是我太樂觀了,看來就算問她這個是不是她的,她也給不了答案。”
“哪個?”郁央回頭看向他。
只見周錦陸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來一個絨布袋,然后從袋里拿出了一枚金戒指。
那是一枚女戒,樣式有些復古,鑲了一顆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鴿血紅寶石。
周錦陸解釋道:“這是我在我爸書房里找到了,在一個很偏的暗格里。我查了下,應該是九十年代虔程金業出品的,那時候我們家和虔程有合作,我兩個伯母手里也有同樣款式的,但我從沒見我媽戴過……戒指內側刻了個‘’。”
,很可能是沈曼曼的“曼”。
郁央不僅意外于這個戒指本身,更驚訝周錦陸的舉動,她低聲問:“錦陸,其實你并非完全相信你爸的說辭,對嗎?你還在暗中調查著。”
“太奇怪了。”周錦陸面露痛色,“我的父母,周家,這一切……我感覺我要瘋了。”
郁央正在思索要如何安慰周錦陸,余光就瞥見一道飛影。
原本還在安靜翻書的沈曼曼竟朝他們撲了過來!
沈曼曼一反方才的寧靜,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的樣子,一個踉蹌撞到了周錦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