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 夢見滿是藥劑瓶的診室,夢見東來島的山海,夢見狹小黑暗的木屋,夢見穿著華貴神色輕蔑的周家夫人, 夢見電閃雷鳴的夜晚。
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場景, 后來出現在夢中卻帶給我如溺水一般的窒息感。
每每醒來, 我都會覺得眼下擁有的安穩是那樣虛幻。
如同我沒有忘記我的姓名一樣, 我也始終沒有忘記我的母親。
實際上,我很努力在忘卻, 但記憶總是會隨著夢境卷土重來, 夢里母親或悲傷或殘暴或平靜或絕望的臉,是對我試圖遺忘過去的報復。
幾年后,王藜出生了,她是養父母的親生女兒。
照看王藜時,望著嬰兒車上那張安睡的小臉,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無論走到哪兒都是一個搶奪者。
我并非養父母親生的孩子, 卻占據了許多資源,如果沒有我的存在, 王藜能擁有更多。
意識到這點后, 我開始希望能盡早經濟獨立。年齡合適后, 課余時間我開始各種兼職, 盡力減輕家庭的負擔,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一個寄生蟲。
我也傾我所能地對王藜好,我感恩她的降生,感恩她給養父母帶來了希望。
我的養父母是那樣好的人,他們值得擁有一個天使一樣的孩子。
而我很清楚,自己不是。
……
進入大學后, 某一天,我無意間點進一個國內的網站,一如母親當年去城里看到那份報紙那樣,看到了有關周家的新聞。
時代在進步,但新聞的形式還是那樣,文字和現場配圖,少不了一些代表人物的照片。
我看到了一對年輕男女,根據標注,意外得知那個男生竟就是周錦陸——小時候看到的那位小少爺,而與他并肩的那位女生,是郁家的大小姐,網頁上猜測兩人未來很可能聯姻。
搜了一下,原來郁家和周家門戶相當,甚至更勝一籌。
當時我只是匆匆一覽,沒太放在心上。
卻沒想到在一場辯論賽上,我遇到了那位郁大小姐。
她是對面的三辯選手,名牌上標著“yang yu”。
個頭不高,看起來還有些柔弱嬌貴,卻有著十分自信的笑容,辯論的風格更是出人意料的強勢凌厲,字句正中要害,一針見血。
我思緒混亂,再加上輕敵,很快被抓住邏輯疏漏的地方,敗下陣來。
這一場我輸得心服口服,卻不愿意再與她有更多交集。
——因為我意識到自己心底深埋著一顆陰暗的種子。
當看見郁央的第一眼,種子發芽,破土而出,黑暗的藤蔓徑自生長。
那顆種子的名字很俗氣,叫作“報復”。
藤蔓生長的方向,直指周家。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郁央居然主動找過來,笑瞇瞇地說要“投資”我,還給了我聯系方式。
余央。
看著紙上留下的姓名,我忍不住冷笑。真是一個騙子。
我佯裝不知道她的真名,想看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卻沒想到事情走向了失控。
和郁央的接觸不僅沒有避免,反而越來越多。
我能察覺出她對我報以好感,眼中的愛慕總是不加掩飾,甚至明晃晃地表露著志在必得。
根據國內的報道,她和周錦陸關系曖昧,現下是打算改頭換面,再在國外找一個當消遣,腳踏兩條船?
畢竟有母親的前車之鑒,我對他們這種出身的人帶有不信任和敵意,不由這樣惡意揣測,越想越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