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也是回國后收拾郁聞遺物時,看到病歷才知曉。
周錦陸深吸一口氣:“其實,那家療養院,是我家的。”
郁央驚訝, 照理說,如果是周家的產業,不至于名不見經傳,否則……
周錦陸點了點頭:“可能你已經猜到了,這家療養院并沒有直接掛在周氏的名下,而且平時運營得格外低調,如果不是內部的人,很難知道和我們家有關。”
郁央蹙眉:“為什么要這么做?”
“還是我來說吧,按我們視角的時間線。”趙珞琪忍不住打斷,在敘事方面她更擅長,“事情起源于上個月,我工作訪談用的錄音筆落在錦陸媽媽的房間里了……”
上個月,趙珞琪親自帶人采訪了一個回瓏城探親的當代藝術家。
大概是新來的員工太過粗心,訪談完竟然忘記收回錄音筆,后來那位藝術家差人給送過來,趙珞琪就順手放進了自己的包里,沒去查看機器的錄音情況。
拿了錄音筆后,她拎著包去周家做客,錦陸的母親陸夫人熱情邀請她去房間選一個珍珠收拾。或許是拿什么時候時給帶了出來,裝錄音筆的灰絨袋子從包里滑出,掉到了沙發的角落,被抱枕掩住了。
幾天后,趙珞琪才發現錄音筆不見了,聯系周錦陸幫她找。
陸夫人正好不在家,周錦陸一個人靠著錄音筆自動關機前的云定位找到了,給趙珞琪送了過去。
因為一直開著錄音功能,機器早就電量耗盡。趙珞琪留了個心眼,沒直接交給下屬處理錄音,而是充好電后自己先查看有沒有把她和周夫人的對話錄進去。
現在的錄音筆都有根據語音自動轉文本的功能,可以由此看出錄音痕跡。這一看,趙珞琪才發現錄音筆不僅錄了她和陸夫人的私人談話,還錄了她走之后周錦陸父母的爭吵。
“爭吵?”郁央看向周錦陸。
周錦陸的父母是聲譽在外的模范夫妻,周錦陸名字里的“陸”就取自母親的姓氏。
無論是私下還是公開場合,他們都是琴瑟和鳴、相敬如賓的模樣,兩人的婚姻在圈內也是一段美談。
周錦陸低聲說:“在我的印象里,我爸媽很少吵架,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我爸用這么嚴厲的語氣和我媽說話……”
趙珞琪簡明扼要道:“他們在為一個叫‘沈曼曼’的女人爭吵。”
沈曼曼。
郁央在腦海里搜尋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于是她問:“這個沈曼曼,你們知道是誰嗎?”
周錦陸說:“我查了下,我家以前有個家庭醫生叫沈曼曼,在我父母結婚那一年離職的。”
趙珞琪接道:“根據錄音內容,大致可以推斷出,那個沈曼曼一直被陸阿姨藏在了楓山那家療養會所里,現在卻下落不明,周叔叔質問阿姨把人轉移到哪兒去了。”
家庭醫生,結婚,離職,藏,質問。
單單靠這幾個關鍵詞,就能嗅出三人關系的微妙和反常。
郁央問:“那這中間和我哥有什么關系?”
“陸阿姨提到,郁聞哥生前在療養院撞見過沈曼曼,甚至后來還專門去探望。”趙珞琪頓了頓,“陸阿姨擔心郁聞哥起疑,順藤摸瓜查到周家,所以才想把沈曼曼弄走,結果半途把人弄丟了。”
“弄丟了?”好小眾的說法。
“是,但周叔叔明顯不相信這個說辭,覺得就是陸阿姨故意藏人,兩個人一言不合就大吵起來,最后也沒吵出個所以然。”
原本聽著是一出家庭倫理劇,現在增添了懸疑的色彩。
郁央聯系起兩人之前的不對勁,說:“上次你們去楓山,是為了查這件事。”
周錦陸道:“錄音里只提了‘楓山’‘療養院’,但具體是哪一家并沒有明說。如果我單獨過來打聽,我怕會讓我媽懷疑,所以就拉上了珞琪。”
聯姻在即,兩人一起出游,長輩們肯定樂見其成,也會因此放松警惕。
趙珞琪說:“我們費了一番功夫,才確定了那家療養所,但去到那里發現早就被拆掉了。所以那天錦陸才會那么生氣,在山上飆車……”
郁央緩緩地說:“所以,你們想轉變方向,從我哥這條線索入手。”
趙珞琪點頭:“是的,我們也猶豫了很久。郁聞哥已經去世,我們要順著這條線的話,只有來拜托你。但從楓山回來后,我們一直沒有頭緒,所以還是決定來尋求你的幫助。”
“說得太客氣了。”郁央笑了笑,看向趙珞琪,“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問我哥哥的死因嗎?”
“那倒不是,聽到錄音是在那之后了。”
“我最后問一個問題。”郁央抬眸看著面前的兩人,“為什么你們會想追查這件事呢?目的是什么?”
周錦陸沉默片刻,語氣認真地說:“我想搞清楚家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郁央輕輕嘆了口氣:“錦陸,水至清則無魚,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那珞琪是為什么想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