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嶼心中漾起波瀾,他沒想到郁央會自己揭開這道傷疤。
他佯裝成從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問:“是么,當時你應該是和我在一起?”
“嗯,那天我們在約會,晚上一起看了電影,然后去了章沉朋友家的party?!庇粞胝f起七年前的事情毫不含糊,想必是和王嶼一樣,曾反復回溯那天晚上的每一個時刻。
王嶼道:“我記得你接過電話,你說是你哥哥打來的。”
郁央神色平靜:“在看電影的時候,哥哥給我打過兩通,我都沒發現。等從電影院出來,他又打來了,那一次我接到了?!?
“我當時在你身邊,印象里,沒什么狀況?!?
“是啊……”
郁央心想:有多久沒有再回憶過那天晚上的事了?
那個炎熱潮濕,尋常卻又異常的夏夜,曾被她翻來覆去地回想琢磨,現如今卻已然成為她深埋記憶深處,最不愿意去再去回顧的一角。
當時,她和王嶼剛看完一場精彩的懸疑電影,走出影院時還意猶未盡,正在討論劇情的時候,王嶼提醒她:“你的手機屏幕亮了,是不是有電話?”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確實是有電話打來,只是她為了文明觀影,手機調了靜音模式,連震動都沒開,出來時忘記恢復正常了。
她毫不避諱,一手挽著男友的胳膊,一手接通電話,語氣輕快:“喂,哥?你那邊還是早上吧?”
出國后,兄妹倆每天都會通話,考慮到兩地的時差和郁聞的工作,固定通話的時間一般會選在國內的晚上,也就是郁聞結束一天所有工作的時候,而且通常是視頻通話。
只不過自郁央談戀愛后,兄妹倆通話的頻率就大幅降低了,郁聞偶爾會開玩笑說女大不中留。
電話那頭郁聞的聲音依然是那樣溫柔:“嗯,是啊,這邊剛下過雨,我在開車?!?
郁央叮囑道:“那你要注意安全,車不要開太快?!?
郁聞問:“你在忙什么呢?聽聲音,還在外面?安全嗎?”
郁央笑嘻嘻地說:“在和男朋友約會呢,剛看完一部電影,等在國內上映后,你帶青嵐姐也去看吧,強烈推薦!”
說完,她和身邊的王嶼對視一眼,兩人手指交握。
郁聞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看來你現在很幸?!俏曳判牧??!?
郁央吐槽道:“哥,你才多大呀,怎么說話跟小老頭似的?”
“如果真的能變成老頭,好像也不錯?!庇袈劤聊似蹋氨?,安安。哥哥食言了?!?
郁央一愣:“?。俊?
“我沒有辦法變得更強大了,像從前和你約定時說的那樣?!?
“哥,你遇到什么事了嗎?”
“沒有,只是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能力就到這兒了,有點累了。”
郁央以為對方只是因工作上的事而泄氣,寬慰道:“累了就好好休息,跟青嵐姐二人世界一下,恢復一下能量。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都會有解決辦法的?!?
郁聞緩緩說:“其實我已經想好一個辦法了,但還沒去實施?!?
“那試一試?”
郁聞只是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然后笑著說:“安安,有你這個妹妹,我一直感到很幸運?!?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突兀,但當時郁央并沒有多想,而是道:“怎么突然說這么肉麻的話?我才是,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郁聞嘆息一聲:“安安,我沒有那么好。”
“你有!”郁央以為郁聞需要的是一點鼓勵,“哥,自信點!你就是瞻前顧后,想得太多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會支持你的,所以放手去做吧!”
“謝謝你,安安。”
“哥,我們現在要去一個朋友的轟趴,明早我們再好好聊聊行不?我等下給你發照片。”
“好?!庇袈勅崧曊f,“安安,再見。”
“哥,bye bye!要開心噢!”
郁央以為這不過是一通再尋常不過的電話,無論什么時候都可以再續上。
然而,在轟趴結束后,她卻接到了家里的來電,得知了郁聞的死訊。
回國后,為了保護鄭青嵐和王嶼,她在交代這通電話內容的時候,隱去了涉及兩人的內容,所以陳述下來的通話內容十分簡單。
郁聞自殺的證據確鑿,警方沒有在這通電話上多加逗留,但母親卻是因此起了疑心,把事情揣測成了另外的模樣。
——“他是向你求救!但你卻忽視了!是你害死了你哥!”
在被母親日復一日的問責中,她把記得的話語反復默寫,嚼碎細想,才發現郁聞的每一句都透出不對勁。
她甚至不禁懷疑自己的記憶,郁聞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當真是那樣平靜、溫柔嗎?會不會是因為她沉浸于自己戀愛的甜蜜中,所以對痛楚與絕望都視而不見?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說好的要一直保護哥哥,但她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