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店的玻璃臟得發烏,映出個影子,穿米色長袖襯衫,扣子一路系到最頂上一顆,下身是條普通的牛仔褲,裹得嚴嚴實實,跟昨天陽臺上那抹幾乎要燒起來的酒紅,判若兩人。
陳燼騎在摩托上,一腳撐著地,嘴里咬著沒點的煙,瞇眼瞧著。
稀奇。
他剛下工,一身灰土汗堿,混合著鋼筋水泥的粗糲味兒。視線卻精準地刮過那截被襯衫領子卡住的細白脖子,再往下,是裹在厚重布料里,卻依然能看出起伏的線條。昨天那睡裙是虛虛掛著,今天這身,是死死包著。
都他媽一個效果。他心里啐了一口。
溫燃低著頭,指尖捏著一迭不厚的現金。最新款的智能機在柜臺里泛著冷光,她眼神掃過,沒停留,指向旁邊一款最便宜的老式機型。“這個,要黑色的。”
聲音也淡,沒什么起伏,像擱久了的涼白開。
店員愛答不理地拿出手機。她付錢,手指蜷著,動作很快,怕人碰似的。舊手機——那部被溫嶼川裝了點“小玩意”的手機,早就關了機,沉甸甸地揣在褲兜里,像個定時炸彈。新卡插進去,開機,屏幕亮起微弱的藍光。
她轉身推門出來,晌午的日頭毒,晃得她眼暈。一抬頭,就撞進一道視線里。
男人跨在輛破摩托上,黑色背心被汗浸透,貼在緊繃的肌肉上,肩寬,臂膀的線條粗野有力。他咬著煙,沒點,就那么看著她。眼神直接,赤裸,帶著工地上打磨出來的糙勁兒和一種毫不掩飾的打量,像剝掉她身上那層保守的皮。
溫燃腳步沒停,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徑直從他面前走過去。風里帶過一絲極淡的、屬于女性的干凈皂角味,混在城中村渾濁的空氣里,幾乎聞不見。
陳燼看著她背影,襯衫下擺扎進褲腰,勒出一把細得驚人的腰。走路的姿勢卻穩,冷淡,透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勁兒。可越是這樣,昨天那抹酒紅色,那片在煙霧里白得晃眼的皮膚,就越往他腦子里鉆。
不是這巷子里的貨色。他判斷的出。
那又是什么鳥,折了翅膀,掉進這泥潭里?還一副生怕沾上半點泥星子的模樣。
他哼笑一聲,終于摸出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了煙。深吸一口,劣質煙草的辛辣沖進肺管。他擰動油門,破摩托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擦著溫燃的身邊竄了過去,卷起一股裹著塵土的、灼熱的風。
溫燃睫毛都沒顫一下,只在摩托掠過的瞬間,微微收緊了下頜。手插進褲兜,摸到那部冰冷的舊手機。
哥哥現在,應該發現她不見了吧。
她抬眼,看了看頭頂被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陽光刺眼。然后低下頭,繼續往前走,走進城中村更深處嘈雜的、黏膩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