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現在,他的同學兼老板,姚若儀正在一條接一條瘋狂發微信給他,手機叮叮震響,屏幕消息通知欄說他剛懟過的客人對他有意思,問他要不要把人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奚云初只覺得虛假又好笑。
且不說正常人不會上一秒還氣得要跟你算賬,下一秒就突然轉性喜歡你,如果真是那樣,說明對方也不是正常人。而且那人說他點的是虛擬男友,在奚云初看來,這種行為既輕浮又濫情,得是什么不靠譜的人才會把一個素未謀面、甚至連網聊都沒有的陌生人當成親近的戀人?
如果被人喜歡能這么容易的話,那他在現實里為了使自己不被討厭而努力所做的一切,顯得多么單薄可笑。
對此,姚若儀愧疚地向他道歉。雖說這個行業是有該類擦邊的嫌疑,但一直以來,不管是賣方還是消費者,明面上談的時候都指的是虛擬陪聊,這也是在搜索欄里打“虛擬男友”四個字會不予商品顯示的原因。當時姚若儀拉奚云初入伙,也絕口不提虛擬男友的事,就怕奚云初不答應。
姚若儀說:“對不起呀云初,這事確實是我疏忽,讓你不舒服了。以后再接單時我會認真甄別的,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不過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和這個客人繼續聊嗎?我看他對你興趣還挺大啊。喏,發了這么一大段肉麻的話呢。”
后面是店鋪的聊天截圖,奚云初草草掃了一眼,對上這似曾相識的處境,只問一句:“他有明確說喜歡我這幾個字?”
姚若儀一噎,把聊天記錄翻了又翻,也變得不確定起來:“好像沒有……”
“那不用多說了,這單作廢。”奚云初干脆利落拒絕,又說:“我更情愿相信這人是想報復我,或者是網絡詐騙。”
“好吧。”網絡世界危險太多,姚若儀再想看熱鬧也不能拿同學信息安全開玩笑,末了,她又小心翼翼試探問道:“云初,那你后面還接單嗎?”
“……”奚云初點觸手機屏幕的手緩緩停下。
“暫時不了,論文沒改完,還得準備秋招。”
“好,等你忙完跟我說,想繼續做隨時都可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祝你找工作寫論文順利!”
姚若儀送上最后的祝福。奚云初禮貌回復句謝謝,疲憊地放下手機,走出房間。
客廳漆黑一片,冷冷清清,隔壁也是,沒人住的房間用不了多久就會顯得荒蕪。
奚云初回想方才拒絕姚若儀繼續接單的事,其實并不完全是放松的。
當初他搬出來住,一是實習方便,二是周哲元為了制造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而提出的建議。
可現在,周哲元搬回宿舍了,他一個人負擔兩室一廳的房租,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要么他也搬回去,要么快點找到新的合租室友。但正如他跟姚若儀所說,最近他很忙,之后會更忙,而搬家從來不是件省心省力的事。
奚云初很煩躁,所有不順心的事都攤到一塊兒了。
然而,兩天后等他回學校開組會,才知道什么叫真的不順心。
原本導師體諒他們研三學生臨近畢業,找工作和實習忙,可以線上開組會,可這一回導師在群里發消息說,盡量來線下,不要請假。
奚云初想導師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便很認真地提前準備論文修改的第三稿。可這天下午,等他到了學院樓,上到平時開組會的五樓時,在走廊好巧不巧遇見周哲元。
走廊不寬,兩側都是房間,迎面走來時連躲藏的地方都沒有。奚云初明顯看到周哲元在發現他時剎那間流露出的驚訝與不安,但要不說對方演技好呢,周哲元很快鎮定下來,等和奚云初相距不過一米時,自然地如以前一般親熱打招呼:“學長,好久不見啊。”
周哲元招手示意,露出他最擅長、最引以為傲的迷人笑容。他最近還在愁怎么回去找奚云初,沒想到今天在院樓遇上了。
雖說當時和奚云初劃清界限是他主動,可離了奚云初兩個月的時間內,他寫作業和論文頻頻受挫,要么是思路堵塞要么是水平不夠。這時他才意識到奚云初的寶貴性,后悔攤牌太早,應該再忍忍的,最起碼忍到畢業論文寫完。
而且,很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奚云初相處久了,習慣了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模式,在他和奚云初分開之后,他的腦子里會時不時蹦出奚云初的臉,各種角度和情境的都有,旁邊還會自動配上“好可愛”一類的字幕,令他情不自禁打好幾個哆嗦,一陣惡寒。
可有那么幾個夜晚,他的夢更過分,過分到他早上醒來后一邊洗褲子一邊深深懷疑人生,他是怎么了?
到最后,周哲元也沒想明白,但他漸漸把自己說服了。從某一刻起,他忽而覺得,睡男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奚云初的長相沒得挑,而且誰說睡男人就一定是要喜歡男人,他完全可以當嘗個鮮,怎么看他都不算吃虧。
周哲元提前計劃好一切,就等著今日這個時候到來。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醞釀好情緒了,擺好姿勢了,一籮筐傾訴肺腑的話就在嘴邊了,奚云初卻將他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