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峣沒有立刻回應。
“褚公子。”他抬眼,目光清冽,毫無波瀾。
“你是不是誤會了一件事。”
“你現在談的,不是項目合作。”
謝敬峣語速不快,“也不是平臺交換。”
“你是在假設——”
他頓了頓,目光定在褚延臉上,“關于時嫵的去留,我要先向你說明。”
褚延下頜線一緊,“我以為這是尊重。”
“尊重的前提,”謝敬峣牽動嘴角,弧度毫無溫度,“是邊界清楚。”
“而我們之前所有的談話,”他的語氣徹底冷了,剝離了所有的客套,“無論是在循數的立場,還是褚氏資本的立場,都越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褚延迎著他的目光,不退反進,“無論我從哪個角度出發,這件事都不該由我插手?”
“不是‘不該’。”
謝敬峣糾正他,語氣輕緩,“是‘輪不到’。”
褚延眉心一跳。
“你說她的能力被低估。”
謝敬峣的目光沉如深潭,“這句話,本身就不成立。”
褚延下意識反駁:“那為什么——”
“因為她選擇了這個位置。”
謝敬峣打斷他的話,答案簡單、直接,卻毋庸置疑,“我這邊的位置。”
“你確定這是她的選擇?”
褚延逼近一步,死死盯著謝敬峣,“還是你給她的選項,只有這一種?”
話鋒至此,終于見血。
“她一直有很多選擇。”謝敬峣沒有任何遲疑,迎上他逼視的目光,“包括隨時離開我身邊。”
“前提是,她是在信息完整、路徑清晰的情況下做出的判斷。”
他看向褚延,目光冷漠到近乎殘酷。
“而不是被外部輕易標價。”
褚延呼吸一滯。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某種程度上,是他的同類。
他所涉獵的范圍內,容不得他人入侵,也容不得……一點覬覦。
謝敬峣有一點說得沒錯,她想走,倒不會拖到現在,讓他介入。
他對時嫵也很了解。至少在褚延缺席的時間里,謝敬峣對她的滲透比他想得更多。
同類最懂同類,褚延正眼看向謝敬峣,重新評估起這個人。
他慢慢吐出一口濁氣,把西裝外套重新搭好,“我明白了。”
褚延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次,是我冒進。”
“褚公子言重了。”很快,謝敬峣臉上的鋒利不再,語氣恢復成一貫的克制與得體,仿佛剛才寸步不讓的對峙從未發生。
“只是立場不同,判斷有異而已。”
“那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褚延看了眼表,“項目的事,循數的業務部會提流程和acp那邊對接。”
謝敬峣點頭,“隨時。”
走廊盡頭的燈光亮起又暗下。
褚延轉身離開,步伐穩定,背影挺直,維持著最后的體面。
只有那比來時快了幾分的步速,泄露了平靜表象下,一絲微妙的心緒。
謝敬峣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收緊又旋即松開的手指上,然后,幾不可聞地,將那一口一直提著的氣,緩緩地、無聲地吐了出來。
手機震動,屏幕上彈出兩條消息——
【時嫵:華記ok】
【時嫵:謝總助那邊忙完了嗎,迅捷兄弟約的時間準備到咯謝敬峣】
謝敬峣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確實很好用,在推動節奏,也在牽動他的安排。明里暗里也告訴他——
如果你沒忙完,我一個人也可以。
【謝敬峣:收到,五分鐘到,會議照常。】
她很能干。
謝敬峣一直很清楚。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手收回時,他的視線掃向空蕩的走廊,心底輕輕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