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的第二天,王總搭著最早的早班機,困倦離去。
群里掛著一條董事長的調侃。
【董事長:怎么樣,感受到小時當年最開始上班的魔力了嗎?】
頂著黑眼圈的時嫵:“……”
謝邀,她現在一身疼,酸痛感很像特種兵旅行的后遺癥。
時嫵剛來公司時,還是精力充沛、年輕力壯的應屆畢業生。
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她的第一項工作,是給董事長安排行程。
年輕的牛馬無所顧忌,把訂好的三天出差,壓縮成一天,早六晚十一,途中能在兩個機場,吃〇當勞。
董事長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沒吃過“特種兵行程”的苦,一天下來老了十歲。
回到s市匆匆擺手,“太累了……太累了……下次不搞了……”
作為她的直系領導,謝敬峣不可避免地被“提點”了很多,比如什么“加強入職培訓”,“提升對年輕員工的工作指引”。
謝敬峣也向時嫵反饋過——做這種工作,首先要考慮領導們的年齡。
那之后,她很注意這一塊的安排。
自然遺漏了他的下一句——
不過,偶爾也值得學習。
“……這人挺壞的。”
褚延被她的動作吵醒,睡眼惺忪地勾住她的左手,張開、下落、十指緊扣。
“誰壞?”
“我領導。”
他“嗯”了一聲,鼻音濃重,“……不是所有領導層,都一肚子壞水。”
是了,說得凌晨一點讓酒店工作人員進來換床單的領導層不壞似的。
時嫵槽多無口,“你什么時候滾?”
褚延:?
他反問,“我為什么要滾?”
她也反問,“你為什么不滾?”
“我以為我有‘不滾’的特權。”
時嫵的嘴角抽了抽,“你沒有?!?
褚延一副言情小說在逃男主的調調,“時嫵,我以為我們的關系……”
她打住他的發揮,“你別發神經,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暫時的優勢是什么,前男友請離遠一點,暫時沒有跟你復合的打算?!?
“……你的優勢難道是在任職的時間里保持單身?”
“你猜對了?!?
“時嫵,你可以多考慮……”
褚延想讓她考慮別的機會,這個要求實在無禮。工作不應該跟人是否單身捆綁,誰能保證工作時間不會遇到真愛?
“如果一個崗位,必須靠員工保持單身來支撐,那這個崗位本身就有點問題?!?
他皺了下眉,“這種環境不健康,也不該被默認?!?
時嫵看了他兩秒。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語氣很平,“如果你的團隊里,有一個工作能力尚可但勤勉的女下屬,處在和我一樣的位置——”
她頓了頓,“你會因為她談戀愛,主動調整對她的使用方式嗎?”
褚延一怔,下意識地答:“當然不會。”
“那你會因為她邁入人生的下個階段,生活重心不再偏向工作,調整她的崗位嗎?”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接話,深深地嘆一口氣,只是說,“公司的運作和你想的不太一樣……如果一個員工創造的效益不足以匹配公司對她的期許——”
“你也無法跳出這個規則,褚總?!?
時嫵打斷了他,捏了捏眉心,“知道緣由了,你可以滾了嗎?”
褚延被她這一句話堵住,喉結滾了滾,沒再繼續。
時嫵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利落,連拖鞋都沒多看一眼。
她去拿衣服的時候,順手把床頭柜上的手機、房卡一起收進包里。
褚延坐起身,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時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聲音并不大。
他連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褚延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橫亙了真切的……七年。
他坐在床上,半晌沒動。
被子上還留著她的溫度,但沒什么意義。
褚延低頭笑了一下,笑意沒達眼底。
“……這么有長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