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孌姝神情木愣。她的思維似乎是驟然崩斷的,哪怕尉舒窈拿起她的手,貼到沾滿血液的溫熱頸脖,她除了細微的神經抽搐,依然只是懵懂地望著對方。
尉舒窈見狀,便俯身側臉,獻上那只被咬破的耳朵。
過了好幾秒,才能感覺到尉孌姝的唇貼上來,微弱、濕潤的呼吸,慢慢磨過逐漸發硬的血。然而,除了細小的嚙咬引起的癢痛外,尉舒窈并沒有等到加倍的撕裂,她的女兒似乎停止了癲狂,只有身軀還在顫栗。
尉舒窈判斷,這或許是平息的預兆,隨即,她冷靜地抱起顫抖的女兒,離開了一片狼藉的廚房。
回到客廳的過程很安靜,甚至有一點輕快。尉孌姝埋在她的臉旁,吮乳般嘬母親的耳垂;被抱起時,女孩停止了顫抖,只可憐巴巴地貼在母親身上。
尉舒窈帶著她坐在沙發上,稍分過余光,便能瞥見女孩流下了淚水,但對方的神色仿佛茫然不知這生理的惆悵,她雙手僵硬,緊抓住母親的手臂,順著母親側頭的動作輕輕跟隨,開始一下一下親吻母親的耳朵。
尉舒窈有些意外,她不能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卻也沒有阻止。
直到尉孌姝開始舔舐她的耳朵,舌尖填進耳腔,聽覺里響起一片氣息的撲騰聲,尉舒窈才疑惑地別開頭。
緊跟著她扭頭的動作,尉孌姝伏到她的肩上,面頰貼著頸側的動脈,很安靜。
尉舒窈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現在,你冷靜下來了嗎?”
半晌,尉孌姝才應:“嗯?!?
“你覺得,對我的報復——這樣已經足夠了?”
尉孌姝抽搐了一下。
“我不想——我沒有要……”她吞吞吐吐地說,似乎很窘迫,又難為情,“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尉舒窈無言,她撫上尉孌姝的臉,使對方抬起頭。女孩的臉、唇絲毫沒有因為撕咬而斑駁,只有幾點的血斑,像小痣一樣散在唇下;面色有些發白,如同血液都被擰去了邏輯鏈條的末端,讓她此時得以思考,言語,并漸漸滲出陰狠的后怕。
“是嗎。”尉舒窈若有所思。
“尉舒窈,你希望聽點什么呢?”尉孌姝喃喃著,“你明明都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么?”
“……”
見尉孌姝沉默,尉舒窈想了想,說:“知道你其實不那么恨我?”
“你知道,但你沒法理解,你說不出來的。”尉孌姝忽然道。
“好吧,”尉舒窈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尉孌姝盯著她。
“因為我是你的母親,對嗎?”
“……尉舒窈!??!”
尉孌姝幾乎是立即惱羞成怒,一陣瘋狂的顫栗從脊骨躥上后頸,她猛地掐住尉舒窈的脖子,一頭撞上去,把那半只耳朵咬在齒間,她咆哮著,聲音震得尉舒窈蹙眉。一連串緊密、濕潤的疼痛,從耳屏開始穿過尉舒窈的臉頰、鼻梁,最終咬到她眼睛上方的眉骨。
“你就仗著你是我生母、就這樣欺負我吧!”女兒咆哮道,“你得感謝基因,感謝血緣,感謝它們在我恨你的時候讓我痛苦吧??!感謝它們讓我愛你的身體比自己更甚!否則我一定會!!——我會把你的臉都咬下來!把你的眼睛用牙齒扯出來吃掉!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求求你,不要再對我說這些話了,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就是這么渴望你、祈求你!??!”
尉舒窈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靜靜地等待,用沉默應對這一切的宣言,直到女兒的嚙咬化為了唇吻,輕柔地貼在她的眼睛上。
她終于開口:
“好。如果你希望我托付一切,可以,等你心智足夠成熟、穩定,到時候,我會知無不言。”
尉孌姝緘默著,神色莫名。尉舒窈指腹壓上她的臉頰,用溫柔凝睇了她一會,緩緩地,尉舒窈湊過去,安撫地吻了吻尉孌姝的唇。
她得到了女兒狂風驟雨般的回應。
“好了,好了……”
即便尉舒窈對親密舉動已經從容不迫,她仍然不習慣那樣強烈的欲望。在事態失控之前,她輕輕咬了咬尉孌姝的舌頭,推開了對方,平緩氣息。
尉舒窈垂眸,笑了笑,撫去額上的亂發。
“冷靜了?”
“如果你能現在就告訴我……”
“我會告訴你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讓你有些安全感,嗯,可能還要恢復一些健康??傊齺?,好嗎?”
尉孌姝的一對鹿眼此時分外晶亮,她盯著尉舒窈的唇,又移向被她咬破的那只耳朵——這耳朵除了最上面一層厚的血痂,分外地白凈。
注意到她的目光,尉舒窈終于想起要處理自己的傷口。此時流血已經停止,只是血跡讓尉舒窈看著有些殘忍的可怖。
“我換洗一下,”尉舒窈站起身,“然后我們就去醫院?!?
“醫院……好吧。”尉孌姝坐在沙發上,訥訥地點頭,“那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