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孌姝平生第一次出國,是為了來到母親的身邊。
異國的雪如此盛大,寒冷,凍得人生出呼吸炙熱的幻覺。尉舒窈站在這樣的雪天里,撐著傘,依然是衣衫單薄,但氣質優越,因為情感冷漠而顯得溫文爾雅。
她望著可能會有人來的方向,腦海里間或閃現過一些念頭:這樣的天氣,飛機或許會晚點。
在她想得出神時,尉孌姝準時出現了,正如信息里所提到的那樣。尉舒窈在遠處看見了她的身影。
女孩穿著卡其色的外套,戴了厚厚的咖色圍巾,頭上是黑色的貝雷帽,只露出一對神采奕奕的鹿眼。那眸子遠遠望過來,黑色的眸光溫柔地忽閃,讓人想起舉到夜空下的黑歐泊寶石。
女孩輕巧地鉆到她的傘下,從厚厚圍巾里略微抬頭,露出一點凍紅的鼻子。
尉舒窈抬手,擦拭去了她額發的雪粒。
“過來感覺怎么樣?”她自然地問起。
“天氣好冷,好累。”
尉孌姝的面上全是活潑的光彩,帶著語氣也不自覺地嬌了些,她本身嗓音甜美,語調一高,更顯得機靈可愛了些。
尉舒窈不由得受到了她歡悅,有些疑惑,而且,她的女兒抓住了自己伸向她的手——這一個情景并不在她的預想之內,讓她終年沉默、蒼白的內心感到了奇怪。
不過,她并沒有打斷女兒愉悅的念頭,“那快點上車吧。”她這么說。
“嗯。”
上了車,尉孌姝才發現駕駛車輛的并不是尉舒窈,而是一個美得張揚的金發女子,眉骨高傲,即便是冬天的車內,她也帶著一副夸張的墨鏡,皮衣顏色鮮亮,像一團金燦燦的火焰沖入了尉孌姝的腦海。
“嗨,你好,我叫塞拉菲娜,”對方抬起墨鏡,一雙透亮的碧色眸子輕佻地看她,“做個自我介紹:我是你母親的異國情人。”
尉孌姝詫異地看著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英語來,究竟是她的理解有誤,還是的確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塞拉菲娜。”尉舒窈沉聲。
“要不要握手?和我友好地握個手?——親吻呢?你喜歡親吻嗎,小朋友?”塞拉菲娜揚唇,“噢——我忘了,她會不會聽不懂我說什么?sylvia,你能不能翻譯給她一下呢。”
尉舒窈拿出平板電腦,似乎沒有聽到塞拉菲娜的話語,以沉默表示她的漠然。
“我明白了,”尉孌姝忽然說,面無表情,“我該怎么稱呼你?”
“呵呵,你喜歡的話,就叫我塞拉菲娜吧~”
“開車吧。”尉舒窈說。
塞拉菲娜還想摸尉舒窈的臉,尉舒窈也不動,只是瞥了她一眼。
“不行。”
金發女人依然是嬉笑著,卻也聽話地開起車來。尉孌姝則抿緊唇,側頭望車外的風景。
下了車,在尉舒窈拿行李時,尉孌姝才急促地、竭力平靜地拉過她,悄聲問道:“那個人真的是你的……”
尉孌姝皺了眉,被最后一個詞語哽塞住。
尉舒窈稍稍回想了下,才知道她的問話是什么。
“只是朋友。”
“那你有嗎?”尉孌姝靜靜望著她,“……情人。”
尉舒窈淺笑。
“先進去吧,天冷。”
她們所在的街道很冷清,沒有看到一個人外出。走進門內,映入眼簾的是極簡的裝修,門戶做了一片落地窗,有綠植。再穿過一扇門,才看見整潔簡明的室內,大片的灰白底色。線條利落的家具,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品。人行走的流線順暢,任何轉折起落都會有顯眼的深色提醒設計。
在客廳小桌旁的一個單人沙發吸引了尉孌姝的注意,這沙發座與四周的家具格格不入,大紅色的,看起來柔軟、雍容閑適。
空氣依然冰冷,四周泛動著微藍的天光。
讓尉孌姝意想不到的是,那個金發美人也跟著進來,很嫻熟地自然癱倒在沙發上——那個紅色的沙發。
“她經常來嗎?”尉孌姝不由得想到,這個念頭讓她很不自然,仿佛忽然間開始畏懼這陌生的一切,帶著她本人不能理解的敵意。
“孌姝。”
尉舒窈一轉頭,見她愣愣地站在門口,只好喚她,等她走過來,便推開面前的門,說:“這是你的房間。”
尉孌姝往里看,被書桌上一大簇玫瑰灼了眼,她看向尉舒窈,對方在看到那束花時,眼中明顯地流露疑惑。
“嗯,大概是塞拉菲娜的惡作劇……”
尉舒窈溫和地解釋著,一邊把花束拿出來,“你可以布置一下自己的房間,或者休息一下,浴室在走廊盡頭,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訴我。”
“嗯。”
獨自一人時,尉孌姝才緩緩走到窗邊。玻璃映出她有些模糊的臉,和身后這個過于陌生的房間。她伸出手指,觸碰冰涼的玻璃,指尖傳來的寒意讓她微微顫抖。
這就是她母親生活的世界——安靜,秩序井然……容不得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