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舒窈平靜地坐在沙發(fā)上。
“怎么了?”
尉孌姝似是什么驚恐發(fā)作,顫栗、恨意地盯著面前的人。
尉舒窈心底喟嘆一聲。她的女兒到底將她視作什么洪水猛獸,連一句話都要無端猜想?
要怎么親近呢?這真是個難題。
尉舒窈擱下腿上的電腦,起身,她略顯冰冷、深沉的眼神,沉默地打量女孩。
下一瞬,她便俯身,將人攬腰抱起。
“要我送你去睡覺,是嗎?”
“啊!”
尉孌姝嚇得倒吸了口氣,小腹緊貼著女人的身體劇烈顫動,全身一下僵硬,她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尉舒窈的肩膀,試圖更貼近女人,讓自己更加穩(wěn)定。懸空的小腿因為意識的恐慌而不自然地抽了抽,摩過了對方的膝蓋。
或許因為過于震驚,女孩瞪大了雙眼,但除去一開始的驚呼,她沒有再發(fā)聲,也沒有掙扎,只是默默攏緊了雙腿,泄恨般掐著尉舒窈的肩頭。
尉舒窈只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掐入了肉,帶著疼,鈍痛,并不難受,只是讓人心生厭煩,這點異樣感讓她萌生了撒手的念頭。
不過,當她不動聲色地掃過少女的神情,又立即被尉孌姝臉上那種隱忍不發(fā)的溫馴和笑意所迷惑了,與此同時,女孩洗浴過的清香也忽然籠上了她的感官。
在厭煩之情被揮散后,尉舒窈感受到了無名的香味,那種并不像氣體的異香,如同黏膜一般薄薄一層覆在她鼻尖和唇瓣上,讓她這個對一切事物都索然無味的人,忽然生出了想品嘗某種滋味的強烈欲望。
……香味?
尉舒窈一時有些恍惚,她有許多年沒有認出香味了,此時也不盡清楚這氣味是否符合“香味”的概念。
這欲望的源頭,在她的懷抱里,她年輕的罪惡里——她懵懂、兇戾、因為對生母懷視渴望而仇恨不已的女兒身上。
尉舒窈喉嚨動了動,她感到了干渴。
走到尉孌姝的房門前,尉舒窈才仿若清醒一般,她遲疑了下,問:“可以進去嗎?”
女孩緘默一瞬,意味不明地扭了扭眉,怪氣地答:“隨便,門沒關。”
尉舒窈輕輕一頂門,房門便被推開了。尉孌姝的房間正如客廳一般,簡潔,樸素,任何裝飾都沒有,整理得一絲不茍的床鋪、書桌和書柜,連上理石地面,讓人一下就猜想這房間主人是清冷、沉默壓抑的性子。
這房間里,還有一個沙發(fā),事實上,房間里有一個沙發(fā)也不足為奇。尉舒窈并沒有太過在意房間里的設施,她將尉孌姝輕輕放在了床上,床墊發(fā)出輕悶的摩挲聲。
不知為何,即便躺到了床上,尉孌姝也沒有放手的意思,尉舒窈維持著俯身的姿勢,靜靜等待她先松開手。
忽然,尉孌姝的手扣到她的后頸,將她的頭往下壓了壓,尉舒窈沒有防備,上身微微一低,臉頰蹭到了尉孌姝的額頭。
如此近的距離,那股異香愈發(fā)明顯,讓尉舒窈腹痛。
她垂了眼,微微屏住氣息。
——“為什么?”
好近,兩個聲音。
這么近的距離,她們同時開口,潮濕的氣息像迷霧進入迷霧,交織成神情隱秘的人會忽然癲狂的森森潮雨。
尉舒窈先反應過來,她說:“為什么不放開?”
“為什么要抱我?”尉孌姝卻問。
她們眼神僵持著。比起尉舒窈那漠然不波、靜靜等待的疏離,尉孌姝先開始顫抖,她最先發(fā)問,卻又無法忍受。
帶著微微惱意,她說:“你不回答也算了,你之后走了也無所謂,但我得確定清楚,你一月份會不會來?”
“告訴我。”
女孩的情緒又開始細微地松動,她的手慢慢攏住母親的后頸,指腹輕輕按著皮膚,不知是要壓入,還是掐入。
尉舒窈有些眼暈,內(nèi)心想要沉默下來的念頭愈發(fā)嚴重。
在浮動的眩暈意識里,尉舒窈的眼前忽然閃過了自己母親的臉龐,一個荒唐的念頭由此產(chǎn)生:她和媽媽有沒有這樣親近過呢?
或許在剛剛出生的一段時間,那時她大概還是個會哭會笑的嬰兒,是可愛的。
記不得她和母親什么時候有過臉頰蹭著臉頰、額頭抵著額頭的情景,印象中,那個有血緣關系的女人總是站在簡陋的廚房,或者坐在床上。她們怎么會遇見呢?她的母親,怎么會把手伸向她,對她作出撫摸額頭,或者把手放在她的后頸的動作呢。
為什么,這種時候,不熟練地想起了那個女人的相貌?
大概是因為,和自己女兒親密的場景——啊——觸景生情了吧。尉舒窈想。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女兒的情形,還一起用餐,一起約會出門。
好餓,突然間,好餓。
口渴。想咬住牙。
“睡吧,好嗎。我去喝點水。”
生母嗓音清美地說了什么,尉孌姝不清楚,她被自己強烈的自尊和羞恥心反噬了,不由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