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回來也是你自己的決定。”尉孌姝聲音顫抖。
“那你就拒絕我呀,讓我明白你的想法,明白你不需要我……”
“滾啊!!!”少女尖銳地喊叫出來。
背后那個虛幻的懷抱本就若即若離,因為她這一聲怒斥,一下就飄渺無影了。尉孌姝猛地轉過身,用力鉗制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尉舒窈,你他媽真的是……”指甲狠狠嵌入她冰涼的肌膚。
尉舒窈無所謂這點痛覺,她異乎尋常地冷靜,端詳她的女兒——那雙眼睛多么兇惡、暴戾,簡直要撲過來把她撕碎一樣。
啊,她明白的,明白的。
“你不準走,不準走……”
她女兒像小獸一樣低低地咆哮,用血腥、殘忍的眼神,低語著這樣親昵的話語。
尉舒窈按住了想順著這個話語挑逗女兒的念頭,她調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剛好有一點無奈,還要一點表示順服的微笑。
另一只手握住女孩的肩頭,把她輕輕推入自己的懷里,下巴蹭在她柔軟的皮發上,同時察覺到被鉗制的那只手不再那么疼痛,嵌入的物體浮上她的肌膚表面,改為黏膩的觸碰。
“現在不會走,下周也要因為工作回去。”尉舒窈用撫慰的語氣輕喃。
但少女沒有更進一步的反應,她溫馴地靠在母親懷里,好像剛才的那些尖言利語、惡毒暴戾的人并不是她。
尉舒窈默了默,這個擁抱的時間長度有些超出她的預料,于是歪過一點頭,想要抽身,但少女突然發力,把她的身軀惡狠狠地擠進自己的懷里。
也許是發作過,撕開了臉皮,少女的聲音平靜而貪婪了許多:“抱我。”
尉舒窈不習慣這樣,生澀地攏住她的身軀,漸漸的,這個擁抱延長到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尉舒窈失去耐心,更加粗暴地去推開自己女兒。
“這是你欠我的。”少女喃喃自語,不由分說地扣住母親纖細的后背。
“好吧……”女人發出疲憊的輕吟。
太漫長了,太漫長了……尉舒窈皺著眉想。
等了很久,一個呼吸都會變得無比綿長的空間,尉舒窈再次動了動頭,偏離她一些,同時還說一些服軟的話,讓離開的舉動變得合乎情誼:“很晚了,你該休息了。”
隨即,喊她的名字:“孌姝。”
懷里的人抬起頭,眼睛閃亮,貌似無辜地說:“你回去了,還會回來嗎?”沒說完話,就去捉尉舒窈的手,強迫她撫摸自己的頭。
尉舒窈順著她的心意,撫摸了她兩下,沉吟片刻,才說:“會的。”
“什么時候?”女孩天真動人地笑了。
“要看工作安排。”
“那你為什么回來?既然你知道,我——需要你,”尉孌姝維持著那副甜美的笑容,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微微調整她的指尖,用力地把她的指甲掐入自己的頰肉,任憑尉舒窈怎么想要抽回手,都只是把臉上鮮紅的劃痕再撕長一點,“那你為什么不承認你是我的母親?那你為什么不留在我身邊——!”
驟然拔高的音調,讓兩人的身軀都顫抖了一下,尉舒窈的手終于脫開控制。
尉孌姝哆嗦了下,笑容愈發明艷,不正常的癲狂暈染她的眸色。她抬手去摸被尉舒窈“抓”出的劃痕,顫抖著。
她微笑。
“你干嘛不現在殺了我?沒有女兒的話不是更加符合你的心意嗎?”
“我不這么想。”尉舒窈不適地說,她覺得頭腦像是裝了冰塊,隨著時間推移,冰水混著硬塊撞她敏感的意識,讓她刺痛而昏昏沉沉。
勉力說著一些話語,或許是出于下意識對血脈的臣服:“我是怕你不承認,畢竟,我沒有盡到作為母親的責任……”
“那你還要靠近我?!”尉孌姝的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像是極力扼制某些言辭的涌出,“然后又不表明態度,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你真是個……卑鄙的人,即便我現在這么揭穿你了,你也還是沒有要表明立場的意思嗎?”
若有若無的狂熱吐息撫上尉舒窈的頸部,尉舒窈想退開一步,卻還是被背后的那只手緊緊扣住。
“你很享受這樣玩弄我的感覺嗎?!”感受到女人佯裝掙扎的逃脫,尉孌姝更加火大,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癲狂不清了。
“你說啊,說話啊,尉舒窈……”
尉舒窈保持沉默。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樣單薄的鉗制,根本困不住任何人。
只要她想離開,她就可以放手。
尉孌姝的眼眸從一開始驚人的憤怒和怨毒,逐漸潰爛,那些失望腐蝕的印跡連尉舒窈都能清楚地看見。尉孌姝低下頭,力氣也松卸了,動作變為推離。
——那就這樣吧,留一點痛苦給她,讓她憑借這點不多不少的痛苦,永遠地把“母親”拒之門外吧。
尉舒窈輕易地伸手,按了下她的頭頂,指腹輕輕摩挲,有點撫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