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舒窈去訂好的酒店,洗漱了一番。她沒打算休息,只開了床頭燈,坐在床上端著電腦看工作郵箱。
她的助理給她發(fā)工作郵件:「sylvia小姐,需要訂下周的航班嗎?」
她回復:「不用,這邊可能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到時候我看情況回復你。」
想到這邊要處理的事情,尉舒窈又想起那個疏冷的女孩。
尉伊的遺產(chǎn)全部給了尉孌姝,這是在意料之中的。葬禮之后,需要尉舒窈作為尉孌姝的代理人,辦理一系列手續(xù)。
看剛剛在尉伊家的情形,小姑娘也挺成熟,除去沉默,對她還算禮貌。性格很像她妹妹。
尉孌姝應該是知道她身份的,但小姑娘沒什么態(tài)度,不過想想也正常,對一個十幾年不聯(lián)系的母親,需要什么態(tài)度呢?
她想到之前的視頻通話,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時候,她還能看見尉孌姝出現(xiàn)在鏡頭面前,后來就再也沒露過面。也許也是看出自己母親沒有見面的意愿。
過兩天再見一面,估計之后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了吧。
尉舒窈心不在焉地看著屏幕,沉吟片刻,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需不需要給那孩子帶個見面禮?
……啊,給那孩子送禮的話,她臉上會露出什么表情?
那么可愛的一張臉,會生氣嗎?還是不屑一顧?或者最無聊的,禮貌客氣地露出和尉伊一樣的冷漠,說一聲“謝謝”。
即便覺得禮物會被丟掉,尉舒窈想了想,突然意識到——這個想法難得的有點意思。
送禮物,給她的女兒。
是啊,作為一個母親,送禮物給自己的女兒,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雖然尉舒窈還沒有自大到以母親的身份自居,但尉孌姝畢竟是她的女兒,于是也就不覺得這念頭可笑。她認真以自己的審美選了一件首飾給尉孌姝。
星期六的葬禮,舅舅要她去接尉孌姝。
尉舒窈知道她的那些親人們是什么意思,不過是想要她撫養(yǎng)尉孌姝,否則這個責任就會落到他們肩上,因為尉孌姝還沒成年。
其實往年的時候,尉舒窈每年都會給妹妹打一筆錢,是尉孌姝的撫養(yǎng)費。
尉舒窈想,就算她不來,定期給小孩打一筆錢,以那孩子的性格,應該也可以照顧好自己。
但尉舒窈沒說什么,答應了舅舅的話,去接尉孌姝。舅舅把尉孌姝的電話給了她,說有電話方便聯(lián)系。
但尉舒窈還沒走到樓下,遠遠的就看到一個女孩兒站在馬路旁的陽光里等。她穿著黑色衛(wèi)衣,搭了一條白色圍巾,好像剛轉過了頭,正看著別處。
尉舒窈認出來,是尉孌姝。
尉舒窈走過去,琢磨著該怎么叫她,想了想,決定還是選個聽起來親昵一點的稱呼:“孌姝。”
“我來接你。”
女孩抬頭,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盯著她。
“你好。”尉孌姝答了一聲,聲音沒有前幾天的沉悶。
可能是站在陽光下,她那對小鹿一樣的眼睛亮亮的,配合上她此時的神情很安順,便顯得分外可愛。
“去小區(qū)門口我再打車吧。”尉舒窈移開視線,說。
尉孌姝點點頭,雙手放在衣兜里,眼睛看向別處。
兩個人走向小區(qū)大門。一開始還前后走著,尉舒窈在前,尉孌姝在后;后來走了一段,尉舒窈覺得自己先走一步不太好,就放緩了腳步,想跟到尉孌姝后半步的位置,不知怎地尉孌姝也放慢了步伐,兩個人并肩走著,還越走越慢。
尉舒窈用余光去瞄她,看見女孩的眼睫低垂著,扎起的頭發(fā)露出瑩白的耳朵。尉孌姝矮她一些,她可以輕易看到尉孌姝的發(fā)頂,頭發(fā)梳得很整齊,只是還有一些散亂的茸發(fā)。
到門口,尉舒窈叫了車,兩個人坐在車后座一人一邊,各自望著車窗外。尉舒窈雖然是看著車外,心里卻在想要不要和尉孌姝搭話。
她沒能實施這個想法,偏過視線看的時候,尉孌姝已經(jīng)閉上眼假寐。
到了尉伊的葬禮,人不多,尉舒窈也認不出來幾個。這些人的神情像是壓制著匆忙,穿著黑色的衣服沉默地站在兩邊,用看怪物的陌生眼神審視死亡的人和死亡的儀式。
尉舒窈沒什么感受,她時差還沒倒過來,回國之前又在處理工作,現(xiàn)在緩了下來,頭腦的昏沉勁一下子就被意識到了。
尉舒窈悄悄看向尉孌姝。女孩沒有表情,只是冷冷地盯著花圈架腳,似乎在沉思默想什么。
在骨灰盒下葬的時候,尉孌姝才飛快掃過一眼整個場景,眼睛生澀地眨一眨,如同咀嚼下咽這灰白的痛苦。
看起來,她女兒和她妹妹的感情還不錯。
尉舒窈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葬禮之后,舅舅留尉舒窈去吃飯,尉舒窈想了想,問:“尉伊收養(yǎng)的那個孩子呢?”
舅舅臉色稍顯不快,說:“舒窈啊,你的女兒當然也要去的。”
話說完,舅舅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