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精熟?!鼻滠拼龑⒌妒盏窖g,忽的牽過她手,細細撫摸。靖川扎了護腕,遮在半指,堅韌的皮革將繭的觸感模糊。
沙塵呼嘯,天光泛白,一時沙蟲攢動,似都能收入耳中。干燥的熱風拂過嘴唇,讓唇紋成為翻卷的皮。靖川無所謂地任她反復看。
這人是總算開竅還是如何,她們看來要在這打一場?也好,如此她也不必再費盡心思陪卿芷玩下去,扮一位純潔無知無害的少女,依順她諸般彎彎繞繞的心思。她厭倦了。她今天就要在這決定,到底殺了她,還是將她帶回去,徹徹底底廢了一身修為,當玩物養著。她橫豎都得把命給自己。
紅眸危險地瞇起來。煞氣不覺涌出眼底。
卿芷低頭,手指慢慢摩挲過眼前雙手的掌心、手背。繭,竟然不算得什么了。少女并沒有一雙細嫩到美麗的手,反之,上面許多細小的陳年傷痕,有幾道,仿佛是手指險些被割斷又愈合,才會留下的猙獰。
她心上沒來由對此恐懼。靖川給人感覺太強大,西域又是一片長生天,她似乎總與死相隔甚遠??蔀楹嗡犓f化蝶的故事、說自己“喜歡那個結局”的時候,又恍惚地看到她某一刻的死氣沉沉?這個人,到底是從未面對過死,故而覺得同死浪漫至極,還是早經歷過無數次瀕臨死亡的界限,從地獄里爬上來過,才失去了閾值,開始厭倦了活著——她感覺不到。
她還是對她了解太少。
一聲輕笑入耳,這雙手從她的失神里抽回。靖川慵懶問道:“阿卿,可看夠了?”
在少女冷冷的目光里,卿芷只問道:“接下來去哪?”
靖川愣了愣,即將按在腰上拔刀的手也松懈下去?;孟胫袑⑺韲蹈铋_的畫面沒出現,自然失望。
轉而彎起唇角,揚高聲音:“跟我來就是了!”
隨后她解了腰上的水壺,扔給卿芷。
眨眼,入了夜。
炎熱一下褪去。大漠吃人,不僅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沙,更在其酷烈。晚上,沙石不再飛揚,風卻冷酷地割過臉頰,鉆入衣隙。靈力稀薄,卿芷沒拿來護身,只穿中衣走在夜間的沙漠,難免冷得微微放慢步速。
靖川帶她找到一處歇腳的地方。卿芷瞧著,莫名感到熟悉,聽靖川開口道:“有些哨站、營地,便于士兵棲居。不是常有人在,所以時不時要清查一番,免得外人藏匿。啊,也是避免有人死在里面,被野獸吃干凈了還無人發覺——”
之前的那人借了這個方便。
卿芷默默地聽著,直到靖川熟練地生火,把要來的食物烤一圈。那時一眾士兵認出圣女大人來巡查,險些將她抱懷里挨個揉捏一次,幸而靖川及時叫了停,才免去身上那潔白的長衣被揉皺。卿芷在不遠處瞧到這幕,想到自己衣服被其他乾元氣息浸染,罕見地皺起眉。
悶悶地幾乎是在發酵的心思,被少女遞過來的食物的熱氣驅散。她不覺饑餓,便吃得少,剩下的被靖川拿過。
少女嚼著肉干,托腮看她沉默寡言,笑了:“嫌味道不好?阿卿,是你自己要跟我來的呀。”
卿芷搖頭:“不是?!迸戮复ㄕ`會,又道:“能跟靖姑娘一起,芷很高興。”她只不過不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仿佛是那次清戒一破,道心的劫難便轟轟烈烈,到來了。束手無策。千千萬情絲,一根一根,洶涌生發。
百年清修,仿佛隨著修為短暫消散,一并落空。
“臉苦著,還說高興。”
大漠寂靜下來。天地之間,紛擾去了,只剩兩道寧靜的人影,蕭蕭索索。
底下遙遙地,傳來微動。一條條金黃的,如地脈一樣,搏動出滔天的黃沙。爆開的沙石從半空一浪一浪灑落。
瞬息之間。卿芷沉下眉,低聲道:“那邊地下有東西?!焙鈩λ⒌爻銮?,劍刃寒意與月色一同流淌。靖川迅速起身:“去看看!貌似沖著這邊來的?!?
背后幾里便是城池,她怎容得這種東西靠近。
兩人順著高低起伏的沙地躍下。
踩及動響源頭,只見一片平坦沙野。欲出聲時,腳下一輕,整片沙地成湖,黃沙變金水,天翻地覆間,已半身陷入其中。卿芷下意識去看靖川,少女已杳無蹤影。
吸力驟增,她來不及再找,猛地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