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過去。靖川常常兩三天不見人,久之,卿芷也習慣。圣女大人從那夜后不愛進出正門,符合金鳥習性,常常從窗戶落入房中,當當敲兩下,以此說:來了。卿芷便去迎,托住她的手,接她下來。
那雙金翼,光輝現一霎,馬上收起。她似乎炫耀完就不怎么愿讓人看見,不像那被她稱母親的女人,一雙棕褐色、大鷹般的翼,常常在身后垂著,威風凜凜。而這里的臣民也不曾藏翼,卿芷每每在望臺處,都能見到空中來往的巨翼,與鳥兒比速。
她靈力恢復仍不順利,某一日與靖川說,對方驚訝過后猜測:“是不是毒還沒除凈?”隔日,又讓她去泡藥池。
沒什么作用。她只得寄希望于師傅,提出要回去,希望借一匹馬。
靖川不攔,卻問:“阿卿有什么要事?”
卿芷輕輕搖頭:“只是我待在這里,也無事可做。”在旁邊辛辛苦苦剝橙子、削蘋果的女孩便插話:“仙君從來不正眼看圣女大人之外的人!”
靖川笑著揉亂女孩的頭發,跟摸只小狗似的。她盤膝坐著,手托住臉,建議:“那便多出去走走吧。西域可不止這么點兒地方,你若想去毗鄰的小國,我找時日陪你。正好,她們也期待我光臨。”
卿芷猶豫:“可……”
“你呀,要我明說嗎?”靖川瞇起眼——她的心情總是在這般神態里模糊,看不清晰。高興還是慍怒,冷淡還是輕蔑?紅眸稍稍狹長,便如洇滿血色,將要滲出,陰冷濕潤。
“多陪陪我吧。”
話語,卻是柔情萬分。
卿芷嘆了一聲,微微地笑了,眼底流露出點點溫柔的光澤,輕聲道:“好。”
“芷姐姐最好了。我一直想聽聽中原那邊的事呢。”靖川拈一枚葡萄,喂她。卿芷伸手,靈巧地從她指尖掠過,自己捏著遞進口中。
靖川抿起唇,一絲不快,稍縱即逝。卿芷跪坐得端正,視線淡淡地掃過桌上。鮮嫩的果實,水潤、清甜,如她們曾一同吃的晚飯,抹了濃烈香料的羊排與各色鮮紅或焦褐透亮的肉食,一切都是最好的。
等那女孩走了,靖川乏乏地撲到她床上去,抱著被子。她像逃什么工作——來這兒偶爾還睡個午覺。卿芷聽她滾來滾去的動靜,不一會兒消失,大概就是睡著了。怎不回自己房間去?
誰知道,反正她的床是她的了。盡留少女身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纏綿悱惻地入夢。醒了還有時間,便繼續與她學字,學中原的詩詞。
卿芷念:“瘦影自臨春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
靖川笑吟吟接:“伊人倩影暖生香,指挑花蕊蕊露輕。”
“不怎么對仗——咦?”卿芷反應過來。
她勾起唇角,無奈地瞥靖川一眼,似嗔似叱:“胡鬧。”哪里學來的淫詞艷曲?腦筋里裝了什么,盡是戲弄她的心思。靖川坐得散漫,半個身子都快壓桌上,伸手點她心口。
“你心里一點情愛之事都沒有,你也奇怪。”
“我……”卿芷垂下眸,“也并非沒有。只是萬事,大抵多看緣分,求,怕是求不來。”
或許有時,遠遠望著也好。她又怎來資格,去求一國的圣女為她多留片刻。她究竟懂沒懂情——動沒動情?心里惘惘悵悵,但明白,再也不是要問世間情為何物的時候。就連古劍,也明白她心里不再冷寂、平靜,更溫和了些許,橫生的劍氣徹底斂下。
是變柔軟了。
靖川起身。卿芷以為她又要走,放下了筆,要送她出去。少女卻繞到卿芷身側,按住她的肩,俯身埋在她頸間。吐息灑落,癢,更多又是蟲蛇咬噬的酥麻……一點點一點點,抽發茸茸細絲,蔓延過全身。
輕輕嗅了嗅。
片刻,直起身,丟下一句:“原來是雪蓮花。我喜歡阿卿的味道……”
“你卻藏好深。”
她這樣的話似別有深意,可卿芷總是問不明白。每每她要去問,靖川便離開了——她不讓她知道,也不讓她了解自己。反倒,她卻心甘情愿地要把一切和盤托出。
一如今日,她又走了。
她在靖川心中,仍是那個只討水的人嗎?她對她,只是客,還是什么?
往后,卿芷開始出去。她不與人講話,冷冷的氣質、纖長的身形,縱然面具丟了,漂亮的面容露在燥熱的空氣里,也少有人來打擾。乃至背上那把含光劍的寒意,不比她本人眉眼間如與生俱來的疏離。
高大的西域人們好奇地瞧著這中原女子,瞧著,細碎的議論紛紛。卿芷一句未聽,徑自閑步。
她多在城內游覽風光。內設水道幾條,坐船看過,澄澈的碧水環繞城池,琉璃般晶瑩剔透,飄一片片芬芳的花瓣。悠然自得的居民,舒展羽翼,這里便是她們的桃源。
直至一日。
靖川如常來了。她這一次卻沒有坐,站在桌邊。卿芷心里一緊,問她:“靖姑娘有什么事?”
靖川驚訝地瞥她一眼:“我沒有事,就不能來么?”
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