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刻,門鎖被拉開了,陳梟握著手機,沒有半分猶豫地邁出步子——
“回來。”
冷硬的話音一落,陳梟淡定地收回腳步,停在原地轉過身。
兩人對視僵持片刻,沈翊嘴里很輕地嘖了一聲,語氣算不上好地開口:“滾去洗澡。”
浴室里傳來清晰可聞的水聲,暖熱的氣息夾帶著沐浴露的味道飄出來,沈翊坐在床上,背靠床頭,此時卻是心亂如麻。
沈翊搓了搓手心,拿起手機看眼時間,然后又躺下蓋被子。結果過了幾分鐘,被子里依舊是冷颼颼的,沈翊不由得懷疑這被子也太薄了,否則他怎么會不停發抖?
話又說回來,這被子能蓋兩個人嗎?沈翊捏了捏被角,有些擔憂地思索著。
正當還在發呆時,凌亂的水聲驟然停了,整個屋里陷入寂靜,沈翊窩在被子里下意識閉緊眼睛,連帶著放輕呼吸。
但他耳邊還能聽見漸近的腳步聲,很快,陳梟站在床邊擦著濕淋淋的頭發,默不作聲瞥向沈翊露出的半張側臉,尤其是看見那眼皮因為過于緊繃而隱隱發顫時,陳梟忍俊不禁地輕笑一聲。
陳梟明知故問:“睡著了嗎?”
沈翊沒睜眼,陳梟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裝睡。
“剛洗完頭發,能借用下你的吹風機嗎?”陳梟接著說,“不理我的話,我能自己找嗎?”
一聽這話,沈翊有些繃不住了,想干脆直接翻身醒過來,可又不想在陳梟面前露餡丟人。
心里還在猶豫掙扎著,下一秒,沈翊驀然感覺鼻息間撲來一陣很淡的清香,這香味甚至十分熟悉。
沈翊頓時宛若一只受驚的兔子,驀地睜眼時,眼睛里全是陳梟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猛然彈坐起來,還順帶往后挪了點位置。
“我沒吹風機……你……你拿毛巾將就擦干吧……”說到一半,沈翊又掩飾地說:“我剛太困,就先睡著了?!?
“嗯?!标悧n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一臉遮不住的慌亂,“頭發應該干得差不多了,那我現在能睡床上了嗎?”
聞言,沈翊立馬往里面繼續挪位置,“那你睡就睡啊……”
木床板似乎不太能承受兩人的重度,沈翊在翻身時不管如何減小動作幅度,都仍舊避免不了整出一連串的“嘎吱”聲。
終于在第三次調整睡姿時,腰側猝然被陳梟的手掌壓住,與此同時,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睡不著嗎?”
“……”也不知是因為身上的毛衣太薄,還是陳梟剛洗完澡,所以身上溫度很高的緣故,沈翊感覺腰上的手掌如同發熱的烙鐵。
“睡著了。”沈翊垂死掙扎。
寂靜的黑暗中,仿佛一切都會被放大,比如心跳聲、呼吸聲,還有難以言喻的情緒……
沈翊有種錯覺,好像連眨眼睛都會發出什么聲響。
又過了一會,陳梟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畢業填了g大,當時報的物理專業,再后來就讀博了?!?
“我還聽別人說起過,你大學是去英國讀的美院。我本來真的很開心,你還能繼續學畫畫?!?
“可我是以為你過得還算順意,所以才會慶幸和高興的……”
陳梟刻意將“以為”二字加重,像是在強調其中意思。
沈翊噤聲不語,仍舊在聽著陳梟繼續往下說。
“沈翊,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呢……”
話音剛落,沈翊徹底愣住,眼眶卻驟然溫熱濕潤,迷蒙的水霧在眼眸里彌漫散開。
沈翊自認并不是矯情愛哭的性子,可偏偏陳梟所說的每個字,都總能毫無偏差地踩到他淚腺,一說就惹人眼眶發熱,也令眼淚止不住洶涌。
“對不起,當初讓你一個人走,是不是很委屈?”
沈翊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緩慢起伏著,淡淡地說:“不是誰的錯,也不關你的事?!?
“是我的錯,我當初不應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事。我應該早點去找你……”陳梟收緊了手上力度,低頭抵在他的后頸。
沈翊凝視著眼前頹敗的墻壁,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其實也不該找我,我那時候不可能讓你跟我走?!?
就如同他當初毫不猶豫答應轉學,目的也是為了不影響陳梟一樣,他不想讓這些事拖累陳梟。
再者,17、18歲的兩個學生能去哪?他難道要陳梟拋棄所有的一切,然后和自己腦子一熱,不顧后果逃走嗎?
這是更不可能的事,即使那年分別時,沈翊的心里確實有過這種荒謬的念頭,但也很快掐掉了。
他不能,更不應該因為一時的貪戀去毀了別人的人生。
“沒關系……”陳梟有種失而復得的恍惚,于是緊緊抱著他微微發抖的身體,聲音沙啞:“不怕……”
“不會再讓你等了?!标悧n的語調緩慢,但言辭中又透著堅定,“不怕。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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