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基本每次都要說,但每次都要接著畫給他看。
陳梟忍著笑,說好。
接著,沈翊就邊替他鋪色暗部,邊開始講解其中的處理方式和細節。
“我發現你畫色彩的時候,明明暗部色都能鋪好,為什么畫素描就不行?”沈翊有些想不通。
陳梟臉色一怔,接著說:“可能,我不太擅長?”
沈翊掀起眼皮,斜睨他:“那你怎么擅長色彩?”
陳梟的嘴角顫了下,盡量讓語氣平靜:“那就是我自己有問題吧。”
“那你這問題還挺要命……”說到這里,沈翊又沒忍住道:“虧你還是陳老師兒子,一天天都畫的什么?”
“是,我努努力。”陳梟偏頭笑了下。
良久后,沈翊把手里的臟紙巾扔進垃圾桶,扭頭說:“這回懂了沒?”
陳梟微蹙眉心,表情認真地看著畫說:“嗯,應該會了。”
“把應該去掉。”
說完,沈翊忽然伸手把指腹上的筆灰抹在陳梟的嘴角下方,看著那張臉臟了后,沒忍住笑起來:“跟個傻子一樣,怎么考的年級第一?”
“你換江云來聽幾天,我都能把他教會了信嗎?”
“信。”陳梟微怔片刻后,用手背蹭了蹭嘴角下的筆灰,適才那抹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仿佛仍在。
兩人收拾完東西后,去衛生間洗完手回來拿書包,今天準備去文華書店買點畫材。
下樓梯的時候,他們正巧碰見迎面上來的方洪海,接著就說是有事找陳梟聊聊。
沈翊沒旁聽的興趣,就先去校門口等,但臨走前說了句只等一分鐘,來晚就走人。
空蕩的走廊上,陳梟背著書包,神色漠然地看著樓下那條路徑。
方洪海清了清嗓子,才說:“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說,不過最近太……”
陳梟打斷他:“直說吧。”
“哦……”方洪海撓了撓頭,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上次文藝賽的事情,謝謝你沒有在比賽時舉報王陽民。”
陳梟扭頭看過來,淡淡道:“這事跟你沒關系。”
方洪海急忙道:“當然沒關系啊!我雖然想贏沈翊,但是不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你舉報是對的,但我還是很謝謝你,沒讓這件事影響到我的作品……”
聞言,陳梟又重復道:“這跟你沒關系。”
方洪海一臉茫然,“啊?什、什么意思啊?你延后一天舉報,不就是不想影響比賽嗎?”
“差不多,”陳梟的話音停頓片刻,又接著說:“你說要贏沈翊,但這次又輸了,所以你能別找他了?”
對話驟然沉默下來,方洪海絞盡腦汁地思考半晌,最后才遲疑地問:“所以你的意思……只是想讓我輸了,別再找沈翊?”
“不然呢?”陳梟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信息,旋即越過他,撂下一句,“有事,走了。”
方洪海整個人呆在原地,迷茫又呆滯地目送他背影。
此刻,他才突然想起王陽民轉學前說過的一件八卦事,關于沈翊和陳梟的。
大致就是高一時,王陽民為了討好陳梟,一直在背地里串伙貶低沈翊。
畢竟那時所有人都認為,位于年級第一的陳梟該是心高氣傲,自然忍受不了沈翊這種空有天分、無需努力就可以把他比下去的人。
當時王陽民費盡口舌,都只得到陳梟一句“離他遠點”,不過王陽民那時候心里光想著那些拙劣的算計,甚至以為這句話是在指厭惡沈翊,已經到了不愿提及的程度。
可眼下細想,這哪是什么厭惡……
這根本就是警告,而這句警告已經讓王陽民身敗名裂,最后不得不轉學徹底離開朝明中學。
放學再給你講。
去到校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瞥見沈翊正低頭看手機,手上還在打字。
陳梟朝他走去,說:“抱歉,等久了。”
沈翊掀起眼皮,掃了一眼,“挺能聊,夠時間嗎?”
“不夠的話,要不要再回去講兩道題先?”
陳梟一怔,不解道:“為什么要講題?”
“你上次不就說給他講題嗎?”沈翊走在前面,步伐有點快,“就這么十幾分鐘哪夠啊,你倆怎么沒熬一晚上?”
這話有些怪腔怪調的意味,陳梟心中了然,卻還故作不明:“不用啊,我講題要不了那么久。”
沈翊:“不講題就聊聊唄,他不是說要和你聊聊?”
“聊聊”兩個字被刻意加重,陳梟忍著笑去拉沈翊的手腕,“沒跟他聊啊。”
“那你們剛才在里邊十幾分鐘,干瞪眼了是吧。”沈翊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強調道:“別拽著我,跟你不熟。”
“怎么不熟啊?”陳梟不死心地又去拽他,說:“我們現在不是在談……”
“閉嘴!”沈翊驀然頓住腳步,開口打斷陳梟后,又眼神慌亂地環顧一眼周遭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