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生病也不吱聲。
&esp;&esp;這么多年過去,陳思凌幾乎想不起來盛恪有什么用得到他這個“叔”的時候。
&esp;&esp;每次盛恪主動打電話給他,基本都是為了傅淵逸。
&esp;&esp;唯二兩次要他幫忙,也都是傅淵逸打給他,跟他告狀。
&esp;&esp;一次是幾年前他們在超市,撞上他大姑。
&esp;&esp;另一次便是一周前,突然接到傅淵逸的電話,哭包又在哭著喘了,說他哥被他大姑造謠、舉報。
&esp;&esp;“二爹,你能不能……能不能快點想想辦法……”傅淵逸抽噎著,咳著,“咳……這事肯定是他大姑干的……”
&esp;&esp;是因為幾年前,他拜托陳思凌“報復(fù)”她,牽扯出來的。
&esp;&esp;如果那次他沒有小孩子心性,非要替他哥報仇,那個女人就不會記恨盛恪……
&esp;&esp;不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舉報盛恪,想讓盛恪失去保研資格……
&esp;&esp;他沒把這些話說出來,所以盛恪和陳思凌都不知道,那是傅淵逸因為ptsd衍生出的一種過度自責(zé)情緒,是病理性的自責(zé)。
&esp;&esp;是從凌遇死后,一點一點從他內(nèi)心至暗處生根發(fā)芽的。
&esp;&esp;他會把一切是非對錯全部歸咎到自己身上。
&esp;&esp;盛恪不想去北京讀書,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那么弱,沒有總是生病,他哥就不用這么遷就他。
&esp;&esp;盛恪手臂受傷,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突發(fā)呼吸道過敏,盛恪就不用著急趕回來,不會被車撞。
&esp;&esp;陳思凌也不用火急火燎從海外趕回。
&esp;&esp;如果他沒有生病,盛恪和陳思凌就不會那么累……
&esp;&esp;一切都是他的錯!打從一開始就錯了!
&esp;&esp;陳思凌和凌遇該領(lǐng)養(yǎng)他,這樣凌遇不會死,陳思凌不會難過。
&esp;&esp;每個人都能好好的。
&esp;&esp;所以一直以來,他最害怕的便是盛恪和陳思凌為了他,不顧一切。
&esp;&esp;因為他不值得。他們應(yīng)該自私,應(yīng)該為自己。
&esp;&esp;就像凌遇,在生死面前,應(yīng)該選擇自己,而不是他!
&esp;&esp;傅淵逸的這些情緒其實一直有跡可循,他之前每一次的崩潰,跟盛恪翻臉,都是因為他潛意識里的自我否定。
&esp;&esp;他對凌遇的愧疚映射到后來的每一件事上。
&esp;&esp;盛恪清楚,卻無能為力,于是用了最笨的辦法。
&esp;&esp;他以為只要將傅淵逸小心的保護(hù)起來,放在自己身邊,看好他,護(hù)好他,遲早有一天能讓傅淵逸心里的傷口結(jié)痂。
&esp;&esp;直到很久后,盛恪于某個清晨醒來時,毫無來由地想起了阮醫(yī)生曾經(jīng)的善意提醒。
&esp;&esp;阮醫(yī)生說,“小盛,小逸雖然很需要陪伴,但你也不要對他過度保護(hù)。”
&esp;&esp;“他需要成長的空間,需要去面對,才可能有一天對此脫敏。”
&esp;&esp;他給傅淵逸搭建的象牙塔越漂亮,越牢固,坍塌的時候,就越地動山搖。
&esp;&esp;可少年盛恪不知曉,他控制不住保護(hù)心愛之人的念頭。
&esp;&esp;愛人越脆弱,他越不敢放手。
&esp;&esp;或許相愛中的人們都有過這樣的時刻,可盛恪的愛人太特殊,他是瓷器,脆弱且易碎。
&esp;&esp;也偏偏正因如此,當(dāng)他身上已經(jīng)有了巨大的裂痕時,才越發(fā)不能將他關(guān)在漂亮的玻璃罩里。
&esp;&esp;哪怕玻璃罩完好無損,只消一個輕微的、從內(nèi)部引發(fā)的震蕩,就會一切內(nèi)部的平衡崩坍,讓他粉身碎骨。
&esp;&esp;那時的盛恪不懂得。
&esp;&esp;等到象牙塔坍塌時,他已經(jīng)失去傅淵逸了。
&esp;&esp;傅淵逸的離開,或許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esp;&esp;崩坍來臨的那個早晨,傅淵逸其實睡了一個好覺。
&esp;&esp;陳思凌還笑他,說他終于“長大”了,不再是盛恪一走,就哼哼唧唧柔弱不能自理的麻煩精了。
&esp;&esp;傅淵逸煩他,吃完早飯,自己回房吃藥去了。
&esp;&esp;藥剛吞下,他手機(jī)跳入了一通陌生號碼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