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早飯后,盛祈霄一手托著沈確的臀,一手拎著輪椅,就這樣將人抱到了一樓。
&esp;&esp;沈確多少年沒被人用這樣的姿勢抱過,臉頰上浮現出可疑的紅暈,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別的。
&esp;&esp;這是一個兩層的民宿,吊腳樓的布局被巧妙改良,一層三面都換成了落地窗,極大限度地將周遭的蒼翠山景放置于人的視野中。
&esp;&esp;民宿建在半山腰,有單獨的小院子,石頭砌成的院墻有半人高,越過院墻向下眺望,是一個與內寨截然不同的的世界。
&esp;&esp;兩人順著坡度和緩的青石板路下山。道路兩旁,無數小樓已經蘇醒,大都保留著古樸的風貌,但零星幾個還沒熄燈的窗戶里,透出來的不再是搖曳的燭火,而是安穩明亮的白熾燈光。
&esp;&esp;再靠近中心區一點的地方,商鋪也都陸續開了門,門上頂著各式各樣的招牌。早點鋪的蒸籠擺在臺階下,一掀開便蒸騰起巨大的白色蒸汽,帶著糯米與肉餡的香氣彌漫開來。
&esp;&esp;“新鮮的苞谷粑粑,帥哥要不要來點?還有小籠包~”
&esp;&esp;寬闊的石板路上人潮涌動,穿著戶外沖鋒衣、拖著行李箱的游客,與身著繁復刺繡苗服、佩戴著層層疊疊銀飾的當地人擦肩而過,構成一種奇異而和諧的共存景象。
&esp;&esp;空氣中不再是山中單一的草木清香,而是有無數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獨屬于人間的、充滿生命力的濁流,撲面而來,灌滿了沈確的口鼻與肺腑。
&esp;&esp;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esp;&esp;直到這一刻,他才有了自己還活著的實感。
&esp;&esp;盛祈霄推著輪椅,走得很慢,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幽靈,沒有被周圍的熱鬧感染分毫。他的沉默與周遭的一切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固執地構建出一個無形的結界,蠻橫地想將兩人與這鮮活的世界隔絕開來。
&esp;&esp;可他的目光又自始至終都跟隨著沈確,所以對他的每一絲變化都了如指掌。他看著沈確不自覺放松下來的身軀,看著他因激動而泛紅的耳垂,最后看著他在人潮擁擠中目不暇接,幾乎將自己拋諸腦后。
&esp;&esp;“比起內寨,你更喜歡這里嗎?”盛祈霄的聲音很輕,像漂泊的霧,將沈確從喧囂中帶回。
&esp;&esp;沈確臉上流露出的向往神情如潮水般退去,自然地切換為平靜的,恰到好處的微笑。他微微側過頭,仰視著身后把控著他前進方向的人,只是說:“這里很熱鬧。”
&esp;&esp;盛祈霄“嗯”了一聲,目光越過他頭頂,投向遠處喧囂處的燈火。
&esp;&esp;他穿著一身深色衣衫,長發扎成一個蓬松的大辮子,銀線穿插其間,尾端墜著不會響的鈴鐺。站在這五光十色的人間煙火中,像一葉色調清冷淡泊的孤舟,載著一縷一心向往自由的風,與周遭的一切都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esp;&esp;“你呢?你喜歡這里嗎?”
&esp;&esp;盛祈霄推著輪椅繼續向前,他的目光依舊看著遠處,沒有再分給沈確:“沒有什么喜歡不喜歡的,于我而言,這些都沒什么區別。”
&esp;&esp;“你想聽實話嗎?”沈確回過身,端端正正坐好,視線追尋著盛祈霄看向的地方,頭微微后仰,一個曖昧的距離,盛祈霄如果俯身靠來,正好能將心跳送到沈確耳邊,但他筆直地站著。
&esp;&esp;“你說。”
&esp;&esp;沈確扯了扯嘴角,聲音里滿是倦怠,“我從小就在比這熱鬧一百倍的地方長大,我習慣了所有的喧囂吵鬧。山里很好,小樓也很好,很安靜,能讓人把心靜下來。但是我的心一刻都沒有靜下來過,因為我不屬于那里。”
&esp;&esp;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帶上些循循善誘的味道:“盛祈霄,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出去看看嗎?去我從小生活的地方,我帶去看真正的燈火輝煌,去看比這里繁華一萬倍的世界。”
&esp;&esp;這是一個試探,或者說誘騙與圈套。
&esp;&esp;盛祈霄靜靜聽著,沒有被沈確話語中難得的真誠打動,也沒有因那份晦澀的試探而動怒。
&esp;&esp;他就那樣沉默著,沒有發表任何感言。
&esp;&esp;不知過了多久,當沈確以為這場對話在緘默中不了了之的時候,盛祈霄從輪椅背后的口袋中取出一件東西,遞到他面前。
&esp;&esp;是一個還未拆封的手機。
&esp;&esp;沈確呼吸驟然一滯。
&esp;&esp;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難以置信地看看手機,又轉頭看看盛祈霄,不確定伸出去的手